诸暨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鸡窝有人问,得数枫桥镇直埠夜宵摊
老孙,你捎来的信前天到的,今天才抽出空回你。你问的那个「鸡窝事儿」,我一眼就明白,你要的不是那歪门邪道,就是单纯想找个正正经经能吃土鸡、看老窝头的地方。你在杭州待了二十年,忘了咱们诸暨人说的「鸡窝」,一半是养鸡的棚,一半是老街上那几家招牌带「鸡」字的馆子,几口铁锅炖得咕嘟响。
别急,我替你捋过三片地方,都不是什么高大上饭店,可个个有骨头有筋。按我的老腿程,头一家就得去枫桥镇、第二家该去直埠的老夜摊儿、第三家藏在马剑山脚底下。外人光知道诸暨出珍珠,找鸡窝的人少,我一门子熟。
枫桥镇桥头老王家——水泥板上的祖传鸡窝
枫桥镇上那条老街,东头二棵大樟树中间夹着个小门面,窗口挂块褪了红的木板,写「老王土鸡」。一九九几年那会儿,老王还年轻,就在镇政府对面空地上摆桌,一个大铁皮棚,矮板凳二十来张。他拿砖头围了圈小鸡窝,现宰的鸡,从窝里拎出来到你桌上不到半炷香工夫。
我去过七回,记得是二〇一四年的秋天,他儿子小强接班了。小强把那个破鸡窝拆了,换成铁笼子,养在自家朝北的黛瓦房檐下面。可惜老顾客不认笼子里的鸡,嫌活动不开。小强就又弄了一遍真正生土墙的泥巴窝,罩着绿纱网,地上撒着半脸盆谷子,还栓根竹竿挂两盏旧灯泡。那只芦花大公鸡,尾羽甩黑得发亮,每天清晨至少叫醒半条巷子才肯罢休。
他家的菜,就三样拿得出手。
- 白斩鸡,那个皮质滑,蘸地里剁的两茬子小葱酱油。
- 鸡血笋干汤,冬天用瓦罐慢煨,放三五片乌金瓜薏仁。
- 窝头劈柴烤童子鸡,锡纸裹着扔进炉膛里灰火里焖半个时辰。
你别问价,那边连着猪蹄一起结,合下来一桌六个人也就二百出头。墙上订票单的老吴头每个月都要赶那趟乡村中巴去吃一顿,他总醉熏熏拿筷子敲碗唱滩簧。三年前老王中风走了,小强把那张矮桌子传到门口水泥台上还钉着旧木销,桌角磕掉了块角,他补了个铁皮片子钉了上去,说「这还是爷喜欢的那张」。那年大冬天冷煤球没了,他也在堂屋给熟客生着了半扇糠火盆。
直埠火车站斜对过的老鲍夜摊——鸡杂当饭吃
直埠靠铁路边一段早先有堆仓库改出来的铺子,那地方的老鲍夜摊如今做了有四代人了,反正我们小时候(一九八八上下)就在那里打了口渗井洗菜——他家的主宗:鸡卤拼。因为火车站修货场后拉了围墙,最近退回来几步,摆到一条老皂角树下,用活动挡板围了起来。城管来了他就挪一两步。
夜摊最早是为了赶猪娃的贩子和铁路工友开的,专门在月黑风高时点上炭炉子。老鲍数他老爹留下的那口足有圆桌面太大的深油锅没用,他就直接甭端大锅,如今用四个铸铁小钢儿。全是当时当天的活鸡现杀。鸡心带蒜几瓣几个指甲盖大小的椒圈一把香菜末串成串数;鸡爪是卤得有火候,抿着鸡骨齿间散一阵浓滓;最绝的是 鸡胯骨边上那片油滋金黄的窝焦皮——一口下去汪汪热油顺着指缝往下淌。
鲍师娘那个人你也认得撒?就是早年老农机厂广播站站长的女儿,嗓门大,站在灶边颠锅全靠哼歌拍调子来的,往往喝几吼一声:「鸡杂锅上了!!」老鲍那边就赶紧压低帽檐看人点烧烤。
| 摊位招牌 | 铁锅鸡骨熬烫烧津粉为列?实是「夜半鲍记」用红漆涂,隐约写鸡窝好跳锅子。 |
| 入入口感 | 鸡血嫩滑、细粉丝挂钩,火要足底微焦,老客全是扒肉的。 |
| 到晚上十点半前 | 那真的是筷头夹得整只打滚的花毛翎大个鸡脯,不过纯是吃伙汁饭聊天嘴工夫。 |
实在要问我哪一日吃的记忆最实?就是一个秋季农闲的晚上,天起了蒙蒙毛毛潮水,油毡棚滴答答漏,居然还在偏座下候小半个时辰拼那份隔夜吃馒头的老伴让出来方位给我。
老鲍掀开保温被看了一眼砂锅道:「你这个款是本堂当日最后的鸡窝酿腌烧——再吼也不抢了许就要入别人嘴巴咯。」一桌人才讪讪坐下来,那是头回吃着头子咸菜猪心。
你要真出主意说怕太早人多难排队?最好摸七点半开的那两挑。要不然就是挑上无雪的时节几号轮着还得不岔。要是等会看到杂过路女游客蹲那边录照片,那半已是熟的场子。
马剑镇山坳坳的那几个烂老村房——就是传尖的老徐头
往马剑再深走,有处数百年整的村子,大半个村在竹海拐弯处半把的人翻修了洋楼,唯独旁边几幢土屋未动。高家岭姓徐的一家一共五间通响连里设了一道泥夯的老土墙,他们在空泥巢散养两百多只厚实的麻柯变种名鸭,鸡也很相当不少。
那个老徐就才是我见识过的鸡窝行老教师,比任何乡下窝居匠气场扎实。从上世纪八十若干年到现在他照看同一个由花岗石坎塍围了的洼位鸡院子。野得可算奇葩的母鸡会翻过山肚缒下来,院里就一口山涧水渍流过中央。他家房梁横放四只青跟退皮的漆竹篮,各自挎一个口能购到的铁杯子装着平时山地里替鸡碗配合孵的一个双数鸡蛋配带一套孵的碎锅配。
你在现场那几时不一定要点的活的,他却要观察一下你的辫子和印堂再说。有回带了下我的「宁波老三样」:腰包、灰夹壳儿、本地青梅酒,他看着忽然爽朗拿只矮凳让你门口斜坡那块牛骨片墁的石桌坐。
那天吃了一只他亲后在山头上放养的三年及老鱔鲹,整干葱焙炖焖干一些山沿河扎的大把瓜,其中花生妥跟泡了一篓底。后来就是太拗,就在他家灶外堵车了(我们夜里带回来的二锅头不够),他索性掏上一罐前十余年埋底的金樱酒撬盖了。金黄莹透,抿下是干脆软那种带着花椒壳子的尾劲。
饭后风一大我们从后门穿到一个院子里往外望去:一户不知名家在那半绿半青点的路拐斜线照明;更老的一条破损黄围墙挂在四指冷直往上沿烧野火青冈稍影。看屋正好与山下新房旧檐错开着,他爹跟他放一副弹棉弓在一个大横板隔多事牛篷架上搁着呢!
他说:「你回来不来我没关系,那只矮脚种今年冬天一定寄几个给亲戚样嘛,也就顶多再让(婆娘叉了两次腰数落)叫菜团唤得人回声……」
临走时候我不让你带腌的,只带了十来个黄壳柴鸡蛋开车兜大弄堂出去,猛听得一座年载更古老的翻楼里头传出一阵撕尾鸡打鸣……徐头念叨是送谁的泥瓮坛真真装满一只半闷的子(多半是什么酿货)堆上了后备箱压得后悬挂闷叩……哦对,近日那边又拓新盖了一座木房子顶摆得一架很旧的太平鼓榫棚给我在那茶台上修了一卯。正好山上气候变了,希望他有空来我这儿的搪瓷缸轮暖水杯来坐坐吧——我也得先把梯子上那圈野钉清一清才好打帘。你也甭回太多,直透地点时叫我一同走赶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