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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100米足疗店电话|门牌底下压着的那张旧纸片

昨天下午三点多,店里没客,我正在擦货架上的酱油瓶。隔壁缝纫铺的陈姐掀帘子进来,脚上趿着那双磨平了边的黑布鞋,问我:“你记不记得老赵那家足疗店的电话?就咱们这条巷子拐弯那家,我爸膝盖疼,想去做个按摩。”

我放下抹布想了想。老赵那店,开了得有七八年了,就在东头巷口,离我这小卖部实在不远,走快点也就一分钟的事儿。门脸窄,就一间,玻璃门上贴满了褪色的“足疗”“按摩”红字,边上用胶带粘着一张手写的A4纸,上面就是电话。平时没人注意那张纸,风吹日晒,边角卷起来,字迹洇了点水,但号码还看得清。

我对陈姐说:“你等等,我去给你看一眼。”

出了店门往东走。这段路我熟,闭着眼都能摸到。左边是修自行车的老刘,地上永远摊着一堆黑乎乎的零件;右边那棵梧桐树,树皮裂得像老赵脸上的褶子。老赵那店就在树底下,门口台阶上总蹲着一只橘猫。

我走到玻璃门前,那只橘猫正摊在台阶上晒太阳,胖得肚子拖地。我弯腰瞧纸上那号码,头两位是“88”开头,后头几位被一个破角挡住了。我伸手想拨一下那张纸,指尖刚碰到,一个声音从门里飘出来:“别揭,那纸粘了三回了,再揭就掉了。”

老赵端着一只搪瓷杯出来,里头泡着茶叶根子,嗓子有点哑。他五十多岁,河南口音,头发白了一大半,但膀子还是粗的。“找我还是找活儿?”他问。

“陈姐他爸腿不利索,想揉揉,问你这儿的电话多少。”

老赵把杯子往台阶上一放,蹲下来摸那猫耳朵:“电话没变过,六年前印名片就是这个号。你让老陈直接来就行,下午四点以后人少,我给他好好按按。那片区附近100米足疗店电话就我这一个,别的都是后搬来的,不靠谱。”

他这话不假。这条巷子三百来号人,正经干足疗的,就老赵这一间。前年倒是有人在对面二楼挂了个牌子,听说干了仨月就搬走了,换锁的现在还没找到房东退押金。老赵的店,窄是窄,但东西实在,我从门口望进去,四张躺椅,墙上挂着一排白毛巾,角落里点着艾灸盒,闻着是一股子药草味儿。

陈姐后来还是没打电话,直接扶着老爷子过来按了一回。花了九十块钱,四十分钟,出来老爷子脸上松快不少,直说那小伙子手上有劲。

我想起前阵子自个儿肩颈疼得睡不着,也问过老赵该咋办。他说晚上八点以后来,别赶饭点。那会儿我蹲在他店门口,看着对面烧烤摊冒烟,听他说“你这毛病就是低头看货架看的,多仰头掰脖子,别老窝着”。他手法确实好使,给我掰了一通,回家那晚睡得跟木头一样沉。

要说这附近100米足疗店电话,当初我也存过一个,在手机电话簿里记了两年,后来换手机,号码没了,就常过去亲眼找老赵约时间。做小买卖的人习惯这样,能面对面说的,不费那个打电话的劲儿。老赵也是这脾气,他从来不让“正按着”的时候接电话。有人拨他号码,他等顾客翻了身才拿起来看一眼,回过去问“什么事儿”。

一张纸上的生活节奏

那张写着附近100米足疗店电话的纸,就那么孤零零地贴在玻璃门上。三伏天晒得发脆,腊月天被北风掀起一个角,老赵隔俩月会用透明胶重新按一遍,压得平平整整。去年换过一回新纸,是同巷子的打印店小吴给排的版,字大,黑体,底下添了一行“上门需预约”。总共就那十几个字,小吴收了老赵一包云烟,算是人工费。

今年过了霜降,老赵又把纸换了。这一回没重新印,只是用马克笔在旧纸上描了一遍号码,描得粗粗的,远看像小孩儿的涂鸦。陈姐坐在我店里说,那墨迹一晒就掉色,过俩月又得描。

我坐在柜台后头,听着缝纫机哒哒响,心里没觉得这有啥要紧。那电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店里那张躺椅的弹簧还弹不弹得起,毛巾洗得白不白,老赵的虎口是不是还有那股沉劲儿。

夜里那一盏灯

有一回,我打烊拉卷帘门,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东头巷口那盏路灯坏了仨礼拜,街道也没来修,老赵的足疗店门前亮着一盏小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石阶。橘猫蹲在灯底下舔爪子,门半掩着,里头放着一台老收音机,兹拉兹拉唱豫剧。

我锁好门走过去,站在台阶下朝里喊了一句:“老赵,今儿收不收了?”

屋里头的戏声停了半拍。“收哩,你进来坐会儿。”

我没进去,就立在门口。他正在椅子上摊着一张旧晚报,腿旁边搁着半个馒头,就一碟咸菜丝。桌上那部座机——他店里其实装了部座机,话机是那种最老式的带线托座,按键上贴着胶布——我瞥一眼,旁边还是那张纸,号码他手抄了好几遍,练字一样写在纸片角上。

我说:“你这电话号码,不如印成个牌子挂高点儿,省得老是描。”

乐呵一句。他说:“当老板怕没人来倒有心思做牌。我这店就是巷子尾巴上一小截地界,叫得响不如做得好。”

我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看。日光灯下,老赵低头吃馒头,橘猫摊在他脚边,那张发皱的电话纸被夜风吹得轻轻抖了一下,像一个睡熟的人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