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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五贤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墙根下的棋摊、烧饼铺和古井

你问洛阳五贤街最出名的是哪三个地方?我在这条街住了四十多年,闭着眼都能给你数出来。不是那些旅游手册上写的什么故居旧址,是天天有人围着转的三个实打实的点:街中段的古井台、北头赵记烧饼铺、南墙根那排老棋摊。这三个地方,从早到晚都有人气,外地人来了看新鲜,本地人在这过日子。

古井台:早上五点半的铃铛声

五贤街中段那口井,井口石板被绳子磨出三道深沟,最深的足有一指头宽。井台边上的青石条,被屁股磨得油亮。每天早上五点半,环卫工老周先到,他有个铜铃铛,拴在井绳上,一打水就叮当响,整条街的人听见了就知道该起了。这习惯他从1987年干保洁起就没断过。

井水现在不能喝了,但街坊们还是用它涮拖把、浇花。井台西侧那个水泥池子,是前年街道办事处重砌的,但池底的绿苔还是老样子。傍晚时候,住井台对面二楼的老太太会端个搪瓷盆下来,接井水泡黄豆,她说这水做的豆浆比自来水香。其实她家里有净水器,就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这井啊,比这条街的名字都老。五贤是清朝才叫的,井是明朝就有啦。”——看井台的王大爷,今年82岁,每天在这坐三小时。

井台边沿的裂缝里,夹着三枚五分钱硬币,那是1990年玩弹珠的小孩塞进去的。去年有个收古董的出价五十块要撬出来,让街口修鞋的老刘骂走了:“你要敢动这井,我就把鞋锥子插你车胎上。”

赵记烧饼铺:下午两点一锅出三十个

五贤街最出名的第二个地方,是北头路东的赵记烧饼铺。门脸只有两米宽,但每天下午两点那锅烧饼,排队的人能从店门口排到井台。老赵家三代人打烧饼,用的还是那口平底鏊子——鏊面中间凹下去一块,是1962年他爷爷用废炮弹皮打的。

他们家烧饼的诀窍全在那一小碟椒盐上:花椒是孟津产的,小茴香从老城土产店买,盐得用大颗粒的海盐,先在干锅里焙黄了再擀碎。面剂子每个三两二,多一克少一克都不行。炉膛里烧的是苹果木,这规矩是老赵定的,别家烧饼摊用锯末,他家烧完苹果木的灰渣,都被街坊要去垫花盆。

最近五年涨价三次,现在一块二一个。但排队的人没少过,因为他家烧饼夹上井台那棵花椒树新摘的叶子,比哪家的肉夹馍都香。下午四点半收摊,收摊前最后一炉总给环卫工留四个,不收钱。

  • 炉子每天只烧一鏊,一鏊正好摆三十个生坯
  • 擀面杖是桑木的,用了十七年,中间细了一圈
  • 装烧饼的筐是柳编的,垫着洗白的蓝布

南墙根棋摊:象棋摔得最响的地方

五贤街最出名的第三处,是南墙根的老棋摊。确切说,是那面嵌着三个拴马环的砖墙底下。墙上还用粉笔写着“禁倒垃圾”,被雨冲得只剩个“禁”字。三张石头棋盘,其实是旧门板搭的,下面垫着俩水泥墩。棋子比正常的厚一倍,摔在板上的声音,闷得跟打鼓似的,一里地外都能听见。

老棋摊有个规矩:观棋可以,但谁指招谁接替输家。所以总有人憋着不说话,脸涨得通红。下棋的主力是退休的铁路工人大老徐,他坐个小马扎,左边搁个大茶缸,右边放着藿香正气水。他下棋有个绝活,用拇指和食指捻着“炮”往棋盘上一放,能转三圈半还站得稳,光这一手,愣是有俩年轻人拜他当师傅学了一礼拜。

去年秋天有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来挑战,连输五盘,最后把领带拽下来往肩膀上一甩,说“我回家研究研究”,到今年春天再来,还是输,但输得有来有回了。现在他成了常客,每周末来,西装换成了运动服,领带当成了扇子用。

棋摊边上有一棵老槐树,树身上钉着块铁皮牌子,写着“重点保护树木”。树杈上挂着个粗铁丝弯的钩子,是棋友们挂鸟笼的。但现在没人养鸟了,钩子上挂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浇棋盘的水壶,和谁家落的毛线团。

午后五贤街的日常连缀

这三个地方其实挨得近,井台到烧饼铺四十七步,烧饼铺到棋摊五十三步,中间隔着两个门洞,一个裁缝铺,一个修锁的。你要是下午来,就能看见一副场景:烧饼铺的刚出炉的烧饼在柳条筐里冒着白气,棋摊上有人“啪”地摔了个当头炮,井台传来打水的铃铛声。这三样声音混在一块儿,就是五贤街的下午。

有时候井台边洗菜的大嫂会和棋摊上的人隔街喊话讨论怎么下,烧饼铺的老赵隔着油烟气插一嘴——他知道今天哪个人输了棋,因为输家会多买两个烧饼堵嘴,这事儿传了十几年了。有个写生的美院学生,蹲在井台边画了三天速写,末了把画贴在烧饼铺的墙上换了两瓶水,画上正是这三处地方:井绳的弧线、煎锅的圆润、棋盘方格子的零乱对角线。

冬天的时候,冰霜把青石板路涂得滑亮,棋摊上摆上了一个从修车铺借来的旧轮胎当火盆,烧饼铺的炉子终日不熄,井台的铃铛声到了傍晚就换成桶碰石沿的钝响。外来的人问路,只说“去井台那边”“闻着葱花走”“顺着摔棋子声找”,准不会错。

昨天晚上十点多,井台的铜铃铛忽然响了两声。没人打水,没风。老周今天休息,铃铛是自己晃的。街口修车的刘哥拿手电照了照,井绳好好的,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又缩回去了。今早我路过一看,铃铛绳上系着根红布条,打的是个活扣——谁系上去的,到这会儿也没人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