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能找小姐玩|南城老街坊的闲逛指南
你要问“小姐”这个词,搁三十年前,街坊邻居嘴里的意思跟现在可不一样。我说的不是那档子上不得台面的事,是南城这一片,老辈人管家里排行小的闺女、巷口理发店学徒的丫头,都叫一声“小姐”。你要找她们玩,得顺着老城区的菜市场、废品站、早点摊子和社区活动室去找,那才是正经八百的烟火气。
头一个地方,得去周五早上的河沿街菜市场。那地方七点刚过,卖豆腐的老周头就把木板子支在湿漉漉的水泥台子上。你问去哪里能找小姐玩,菜市场西头卖花的刘婶家那个三丫头,最会玩。她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跟着她妈贩花,手指头被玫瑰花刺扎得全是茧子,可逮着空就教你认雀儿——哪种是白头翁,哪种是灰喜鹊。有一回她拿了根尼龙绳,在菜市场后门的老槐树上拴了个秋千,招呼我和隔壁修鞋匠家的二小姐一块儿荡。那秋千荡起来,能看见整个菜市场的铁皮棚顶,太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芹菜叶子上,她俩尖着嗓子笑,笑声能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第二站:废品站里的“小姐妹淘”
废品站老板姓范,腰上永远拴着一串钥匙,哗啦啦响。他家那个小女儿,范小娟,比我还大三岁,一头短发总剃得跟板寸似的。你要是正经问去哪里能找小姐玩,范小娟是个神人。夏天她蹲在废纸堆里翻小人书,一翻就是一下午,找到《丁丁历险记》的散页,能高兴得蹦起来。她教我们用废钢管做弹弓,用旧车胎剪皮筋,用冰棍棍儿和火柴盒搭小房子。有一年暑假,她攒了半年的烂收音机零件,愣是在她家葡萄架底下拼出一个能沙沙响的晶体收音机,我们几个趴在凉席上,听里面断断续续传出评书《岳飞传》,范小娟跟个大先生似的摇着蒲扇,说:“这当小姐的,就得有点机灵劲儿,光会抱洋娃娃算啥。”
去废品站还有个好处,她爸那杆大秤底下压着一摞旧《故事会》,每本都是卷了边的软楷书。范小娟规矩严——要看可以,拿酒瓶盖来换,一个盖子看两本。那阵子我苦练打玻璃瓶,其实就为了多换几回书看。
第三站:裁缝铺的下午时光
再往南走,过了团结桥,桥头有一间门脸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的裁缝铺。许是午后阳光斜扑在布片上的缘故,裁缝铺的毛小姐身上永远绕着股樟木箱子的气味。毛小姐不是铺主的女儿,是学徒,从苏北老家来的,说话带着软软的尾音,耳朵上夹着一根画粉笔。”
你问她烦不烦人?烦,是真烦。她总逼着你量尺寸,肩膀头抬平了,腰板挺直了,拿着软尺在你身上比划:“小伙子买衣服不能老指望别人替你挑,自己也撑撑胆子。”可你要真闷了,找她说解闷的话,她肚里有上百种花样。她用零头料子缝巴掌大的沙包,塞的是决明子,打在身上沙沙脆响;拿缠毛线的木梭子当陀螺抽;还能把废报纸叠成能扇出力道的纸马醉翁。最稳的是,她在绣布上替你画个龙睛,描个凤目,教你绕线解出的针法,弄不好学会了也能去夜市上挣个零花。
有回我问她:“毛姐,哪天你不干裁缝了,回老家干啥去?”她咔哒一声咬断棉线,眼皮都没抬:“回去在镇子上开个布行,后面留一间屋,专门教小丫头们玩绣绷子。”她说这话时候,风正好翻动那叠垫在案板底下的《大众电影》,上头女明星卷发如波,她讪讪地把那封面扯来盖住生锈的顶针箍。
不搭边的冷门场景:电力厂洗澡堂的值班室
你别以为只有年轻小姐会玩,南城电力厂家属区的洗澡堂子,晚上是周淑芬大姐当班。周大姐五十出头,嘴角总叼根没点的绿摩尔烟。她闺女去外地读书,她自己看得开,乐意陪一帮半大小子打扑克,输了的人在洗衣房吹肥皂泡。夏天晚上,澡堂子的蒸汽管道把走廊烤得出汗,我们赤着脚在水泥地上蹿。周大姐挂个军用水壶当计分本,管我们这叫“乱响集体课”每赢一把子鸟都叫。
有人不识趣,问过老人家“去哪里能找到小姐”,那个气哇——周大姐嘴上不作声,眼神斜一斜,手下甩出的牌明光脆亮:“你当我这电熨斗不敢压人是吧?”不生气她也有俏皮话,指指墙上贴的科普海报:“小姑娘小小子安分点儿,找自己会儿最稳当。要是瞎搁外边跑野了心思,街办社区哪个月没有几场青少年活动班,乒乓是乒乓球,栽花是几大洋,到了就有收留你们的。”
实在找不着伴儿去,有一回她用断了齿的塑料拉链钉在硬纸壳上,穿松紧带,做了三个羽毛球,拍的那是象棋棋盘垫着苍蝇拍,大家在澡堂水池子边蹦腾到后半夜才散。
最后一站是我不得不细说的角落
南城人民电影院背面的屋檐底下,暑假一过,学校还没找人收房。
那些大一点的孩子我提起过的都不说了,这儿留守的是个戴眼镜的文静個姑娘。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儿来的,书店老板说她管自己叫许蓝,父母调工作手续没办妥,暂住在放映员的旧配电室里。下雨天不下雨的天儿她去练大字,光买了两管羊毫就搁旧挂历上一撇一拉。
没人领你见她,但凡能在消防栓旁砌的那小块儿水泥桌子挨着看两笔书的,她都甩给你一支铅笔头儿。她那白塑料三角板能拼六边格子,教你画格直线切宽胡同眼,绝版游戏一笔翻开没有。于是连着几个周六下午去过电影院骑一个压水井木杠杠的门口,不见人不散。到最后秋天铜锁换了人家留了把晒裤夹子夹的条子:“出阁的路车费好歹攒下?”
她是擦着收早班拖走廊沉还冷时候退的他那个配电房灯没灭。楼上小卖部杂音里头方冰箱噔一声颠起,挂钟针快半拍慢半拍地“哈”了一下,暗黄的光把水泥滑道照得一喘一喘——那是若干年前的走廊,这会儿要是想着按那路灯剪一条影子,扣不到准稳。
等你转身望望,那院子里的旱金莲早已糊了一半,风推上理发店的铁皮招牌,“哐”一声一片小碎划下来。没有说黄昏晚,你得自己偷扭那软掉的绿皮软管,接一片光瓦,搁碎草坪下头续一分眼下的晌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