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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庄白佛附近宾馆|找了一晚上落脚地的白佛客运站周边见闻

八月末,我从沧州坐长途车到石家庄白佛客运站。车是下午四点半到的,天还亮着,太阳斜斜地照在站前广场的瓷砖上,反光刺眼。我没提前订房,想着到了再说,结果下了车才发现,出站口围了一圈举牌子的阿姨,手里晃着塑封的房卡,嘴里喊的差不多都是同一句话。

“小伙子住宾馆不?白佛附近宾馆,干净,有空调,二十四小时热水。”

我摆摆手,拖着行李箱往东走。站前那条路叫中山东路,路不宽,两边的槐树叶子密得很,把夕阳割成一绺一绺的光。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看到一个红色灯箱,写着“安顺旅馆”,灯箱下面漆皮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白铁皮。门脸不大,一扇玻璃门推开,迎面就是一截楼梯,台阶是水磨石的,边角磨得圆溜溜的。

第一间房

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背心,手里攥着一把蒲扇。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把扇子往桌上一放:

“单间七十一晚,押金五十。房间在三楼,没电梯。”

我说先看看房。他从前台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铜的,哗啦响,带着我爬楼梯。楼道窄,两个人并排走要侧身。墙上贴着那种绿色油漆墙围,高到腰,上面是白灰,有几处泛了黄,像茶渍洇开的样子。

钥匙拧开三〇四的门,一股潮气扑过来。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占了多半面,床头柜上放着一台旧电视机,康佳的,显示屏还是那种老式的鼓肚子。床单是淡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叠得齐整。窗户朝北,推开来正好看见客运站的屋顶,几只鸽子停在铁皮雨搭上,咕咕叫。空调是挂机,海尔牌的,遥控器用透明胶带绑在床头架子上。

我犹豫了一下。男人看出来:“你要是嫌闷,后面那条街还有几家,新装修的,带电梯。贵二三十块。”

白佛村的夜巷

我没急着定,把箱子寄存在前台,沿着宾馆旁边的小巷往深处走。这个片区叫白佛村,名字听起来像个村子,其实早就是闹市了。巷子两边全是三四层的自建房,一楼出租给做小买卖的,卖麻辣烫的,卖烤面筋的,还有一家水果店,门口堆着几筐桃子,品种是“北京十四”,个头大,皮红,一闻就有桃味儿。

巷子底头有一家“鑫鑫宾馆”,蓝底白字的牌子,比前面那家新不少。门口贴着一张A4纸,打印体:“夜间优惠,八点后入住,九十元含早餐。” 我推门进去,前台是个烫着卷发的妇女,正嗑瓜子。瓜子皮堆了一大张报纸,她拿手背挡着半边嘴说:“只有三层还有一间朝南的,采光好,你看看不?”

我跟着坐上电梯。电梯是后装的,只到四层,楼梯间里还能看见当年盖房子的红砖墙,灰缝里长出几根草。房间确实干净些:床头有新换的枕套,烫着两道折印。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泛着水亮,应该是当天浇过。窗下面就是白佛村早市的空地,晚上黑黢黢的,只有三两家烧烤摊的灯光。

“住这儿吧,比安顺安静。那家窗户冲着马路,一宿都是大车的刹车声。”

妇女说得实在,我就没再挑。九十一晚,付了钱。她又给我一张早餐券,纸条薄薄的,写明早七点到八点半,凭券吃馒头、鸡蛋和豆腐脑。

夜里两桩事

晚上我下楼买水,在电梯口碰见一个穿工装的男的,三十来岁,肩上挎着工具包。他正跟老板结账,手里捏着发票:“下礼拜还来,老规矩,还是住你家。”他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给老板,又自己点了一根,烟头一亮一亮。

“反正每回来白佛附近宾馆都差不多。你不就图个能睡个整觉么。”他这话是对老板说的,倒像自言自语。

我站在自动售货机前面投币,听见他们俩聊发票抬头怎么开。那个工装男指着窗外说:“上回那家水压不行,淋浴跟浇花似的。你这儿还行,泵是新的吧?”老板点头,说上个月刚换的。

我拿着矿泉水上楼,路过三搂的楼梯拐角。那儿放着一台旧投币洗衣机,海尔小神童,盖子敞着,里面积了一点水,大概是白天有人用过。旁边塑料盆里泡着一件灰色polo衫,衣领歪着。洗漱台墙上贴着一块塑料牌子:“维修找王师傅,电话138……”后半截被人用圆珠笔描了几遍。

第二天早晨

夜里醒过一次。楼道里有人拖行李箱的轱辘声,拖得慢,滚珠碾过水泥地。我没看时间,翻个身又交代了,早上被鸟叫吵醒。一共几只麻雀,就落在窗台上的绿萝盆边上,估计是有谁把吃剩的馒头碎放在那里。

下楼吃早饭。小餐厅在院子里搭的彩钢棚子,摆了三张折叠桌。桌上放着搪瓷盆,一盆豆角咸菜,一盆炒鸡蛋,一筐馒头,粥是玉米糊糊,自己盛。吃早饭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就是昨晚那个穿工装的,他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两碗粥;另一个是个老头,戴一顶旧军帽,面前放个保温杯,一句话不说。他吃完先走了,把桌子擦得发白。

老板凑过来收碗,问我昨晚睡好了没。我点点头。她顺手把桌上的粥勺舔了一下——南方口音,我问她这家店开了几年了。她把碗摞起来,想了想:

“十年了吧。当初白佛客运站刚搬过来那阵子开的。你看那楼梯拐角的墙皮,还是当年刮的腻子。”她顿了顿,“换了多少拨住客,数不清喽。昨天那大哥,做桥架安装的,一个月来两回。”

我吃完把盘子送回去,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了些,把“鑫鑫宾馆”那几个蓝字照得发亮。门口的那棵槐树底下落了一地的小黄花,扫地的大姐正拿长柄扫帚把花往水篦子里赶。我沿着昨晚来的路往回走,经过安顺旅馆门口,那个前台白背心男人正蹲在台阶上吃油条,一手抓着碗豆腐脑。他抬头看见我,没说话,弯了弯嘴角,又低头吃。走过去几十米远了,我还能听见他吸溜豆腐脑的声响,混着槐树上面麻雀的扑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