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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山后溪小妹一条街在哪儿啊|老街坊指路,导航找不到的巷子

你问狮山后溪小妹一条街在哪儿啊?我这么跟你说,上周三傍晚我还领着我那上初三的外甥女去那儿配眼镜,顺便吃了一碗老刘家的牛杂粉。那条街不在大马路边上,导航到了狮山公园北门就得关掉,顺着后溪变电站那堵贴满开锁广告的灰墙往东走,穿过一条能过三轮车的小巷,看见两棵歪脖子榕树中间挂着块褪色的蓝底白字铁皮牌,上面就写着“后溪便民街”。牌子的右下角曾经有个“小妹理发店”的红漆小字,被太阳晒成了浅粉色,前年那家店搬走,铁皮牌也没摘,街坊现在还是管这一段叫小妹一条街。

先讲这条街现在的样子

整条街满打满算两百来步,从西头卖菜种子的老周摊子走到东头修鞋匠老何的板凳边,正常人慢走也就四分钟。街面是水泥的,好几段被电动车压得裂了缝,缝里长出些贴地的马齿苋。两边房子高矮不齐,大多三层,一楼做店面,楼上住人。这里白天不算热闹,早晨七点到九点买菜的人多些,其他时间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家铺子门口的电风扇嗡嗡转着,把卤味或者中药的气味搅到一起。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各家卷帘门拉下来大半,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灯光。老何的鞋摊没收,他戴着老花镜,用锥子给一双黑色皮鞋换底,旁边放着他的半导体收音机,调在戏曲频道,这会儿正唱着一出我没听出名堂的九江青阳腔。隔壁“名匠剪艺”的老板娘阿春坐在门槛上剥毛豆,她十岁的女儿蹲在边上拿粉笔在地上画房子,格子一直画到街中央那棵歪脖子榕树的老根底下。

“你在这儿站了十分钟了,找谁?”阿春抬头问我,手里扳开一个毛豆荚,“要是找以前那个小妹理发店里的廖师傅,人家去年年底就把店盘出去回四川带孙子了。现在店里卖床上用品,四件套九十九块一套。”

前头十几年这条街怎么来的

这条街原本不叫这名字,八十年代末,狮山这边还是菜地和水塘,后溪指的是从狮山脚下流过的一条灌溉渠,现在那段渠被水泥板盖住了,就成了街道的下水道。2003年前后狮山搞开发,第一波搬过来的是几个在附近工地干活的湖南木工,他们租下农民房,底楼做木工活,楼上睡觉。接着有对江西夫妻开了一家快餐店,专做工地盒饭,七块钱一份,一荤两素,饭管够。再后来修鞋的、配钥匙的、卖杂货的都来了,街就自然成形。

“小妹一条街”这个叫法,是2008年之后才有的。那会儿有个四川达州来的年轻女人,姓廖,会做头发,租下现在卖床上用品的那间店面,挂了个木牌子叫“小妹理发馆”,十块钱洗剪吹,手艺利落,说话嗓门大,笑的时候整个屋子都震。她店的斜对面是卖卤菜的,边上是一家五金店,再过去是个烟酒摊。这条街上店铺密集但店面都小,找活干的、等散工的、散步的老人都爱在她店里坐着闲聊,她柜台上常年摆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苦丁茶,谁渴了都能倒一杯。

廖师傅一个女人在这里开了快十三年店,每年春节不回家,腊月二十八还营业,给赶着过年的人做头发。街坊习惯了“到小妹那里去剪头发”这个说法,慢慢就把这截街喊成了小妹一条街。前年她儿媳妇生了二胎,家里催了好几回,她才把店转了,走之前那个星期,每天都有老街坊去店里坐一会儿,她给每人泡一杯茶,聊的不是别的,就是这片地方的人来车往。

现在街面上都开了些什么铺子

廖师傅走后,店面换过几次招牌——先是卖内衣袜子,后来卖过一阵子手工饺子,去年底成了现在这家“舒馨家纺”。街对过原本的空屋住进一对安徽小夫妻,哥哥烤烧饼,弟弟炸油条,每天凌晨四点半就生火。烧饼炉子是铁皮桶改的,贴着墙面,桶身发黑发亮。这条街上还有两家,不要走错:

  • 西头第一家,老周种子店,卖菜籽、花籽、老鼠药、粘鼠板,也兼着充煤气卡,柜台上扔着好几个算盘,落着灰。
  • 东头第二家,老何修鞋摊(就是他那个长条板凳位置),不是店面,是露天的,一把大伞底下什么工具都有,从缠线团的木轴到给鞋底加热的小炉子。
  • 靠南边巷口,李伯家电维修部,玻璃门外堆着三台旧洗衣机、两个电饭煲,他儿子做电商陪着跑腿业务,门口拴着一辆送快递的蓝色三轮。

这几家再往下,有几个摆摊的散户:卖橘子的、修电动车的、下午四点以后卖炸醋肉的。城管每天中午来转一圈,下午就不来了,所以到了傍晚街口会多点热闹气。这里东西比超市便宜些,比如一双解放鞋,超市卖二十五,老何摊子上拿货价二十块,他收你十块钱手工费,总共三十,管封底线牢。

街后面那栋老楼和那些不停歇的事

紧挨着街的北面,矗着一栋六层老居民楼,外墙贴的白瓷砖发黄,窗户铝合金框变形了,有几扇关不严。1994年盖的,是后溪最早的商品房,现在住着不少周边小吃店雇的厨子和帮工,房租一个月三百五,带床和旧空调。楼下的车库被改成了两间仓库,一间放干货,一间放啤酒饮料,送货车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来卸货,铁皮车轱辘碾过地面,响声能把整个楼道唤醒。

住这栋楼的人很少逛街买东西,他们都在街上的铺子里干活。翻翻这条街的规矩跟别处不太一样——你买完东西走人,不搞什么加好友送鸡蛋的把戏;零钱该找几毛就找几毛,没人抹零头;修鞋换底不催时间,说好三天来拿,第四天去一定给你弄好了,用的小钉子码得整整齐齐。老何如果活儿不急,会顺手帮你把鞋带穿好,旧的鞋垫舍不得扔,给你垫一层新布进去。

前阵子有天傍晚,我在隔壁杂货店买包烟,听见两个小姑娘正在问路,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对着手机说话,大概又是导航指不过来。我从店里探出半个头,指着东边说:沿着那排低矮的围墙往前,看见晾着花被单的那栋楼脚就到了,这一片就是以前的小妹一条街,有家配钥匙的铺子在最里头。她们看了看,道了谢,走进巷子去了。

过了几分钟我回头,见她们蹲在老何的鞋摊边,其中一个拿着一只掉了跟的凉鞋在比划,老何放下手里那只皮鞋,接过凉鞋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点了点头。挂在店里横杆上的那排鞋带子随风晃荡,有宽有窄,有深蓝色的尼龙带也有浅黄色的布绳,一会儿碰一下,一会儿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