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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凌家塘晚上有卖的吗|夜市场次与灯下果筐

昨儿整理抽屉,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凌家塘市场停车单,日期是1998年9月12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北区大棚,3号门,第三排苹果筐底下”。纸已经发脆,一碰就掉渣,但我记得那个晚上——晚上九点半,我骑自行车带着女儿,从清凉新村一路到凌家塘,就为买一箱没了商标的黄元帅苹果。

你问常州凌家塘晚上有卖的吗?答案是有,而且比白天更有看头。只是夜里卖东西的不是你这会儿想的那个“小商品夜市”,而是蔬果批发市场的傍晚场次——从下午四点铺开,直做到天亮,凌晨两点是人挤人的最高峰。

一段夜车票

我家就在劳动中路上住了半辈子。1998年那会儿,凌家塘市场的灯光还只在北半片亮。晚上去,不是图便宜,就是图当天下树的东西。记得那晚风大,树叶卷着报纸往电瓶车踏板上贴。市场门口卖手抓饼的摊子油锅吱吱响,一块钱一个,夹里脊肉加颗生菜。

我们把自行车锁在3号门边电线杆上。钥匙孔涩,我呵了口气才转开。女儿就蹲在地上,借着门灯看塑料筐里的黑布林——六点半才从汽车上卸下来的,果皮上的白霜都还在。“爸,这个糖度高。”她指着标价牌说。后来我买了十斤,称往上仰得老高。不过子运气的时刻是后半夜——你等批发商走完第一轮,有的档口会把磕碰果倒进同样价位的小泡沫箱。

“晚上来咯,果子都是抖干净土的,人少,你看得仔细。”隔壁摊的老李说,“早上那种挑三拣四的客流早就散了。”

夜里的两种人

晚上在凌家塘买东西,要分清两种存在。一种是拉货去的,跟我一样的闲散人,开着家里用了十年的面包车,装个五十斤土豆回家放着吃到月底。另一种是代购,他们面孔我认得老熟人:小张拎个电子秤在人堆里挤,手机链子上挂个小橡胶锤——听声儿敲西瓜锤是个快手绝活。两边人不搭话,各挑各的货,但价钱都是同一个理,零售尝指头,批发论片论把。

后来我家里的孩子陆续不在身旁,只剩下自己吃得也有限。但我习惯隔一阵夜骑到凌家塘去。七月晚口卖莲子,现剥好的核真空装一盒十块钱。十月的夜里东侧第三排支起了紫芋摊铺,炭盆烤花生,皮一捏就碎,敞开的麻袋上放一根拉直的铜杆——那是新来的新疆大盘鸡店用来拉面的。常州凌家塘晚上有卖的吗,你要是赶得巧,午夜还会碰上冷库里抬出来的菊花芯白蟹,绑着红毛线露在滴水的蓝大桶边,不用问价,看筐上数字。

一个时间的刻度

并不是每一个披着星光的时辰都值得往那儿跑。太早的傍晚时分,东门灯柱高处挂的广播还在放评弹之类;真正的灯火通明要按到街灯亮过头两拨晚上八点左右才算立稳市场的气息。那时候摊贩陆续打开白炽伸缩灯,串串的亮光像极了拉链拉开了衣服。风吹过棚顶掀出呼啦的闷音——各个店头的标价积在一张硬紙板上,汉字和圈改的数字挤得满满当当。

想想看着手头这张几乎化进灰里的停车单,背后还有一行褪色铅笔写:“26籽蜡纸壳回收袋叠在……”后面拧不开的字认成“白菜畚斗”。那时的每晚,我女儿还少年,会数着零星货车尾灯坐在我车后面数位数。今年的路灯下,我再没带上谁一起。有一头很精神的流浪公橘猫,夜晚固定趴在标着“地产时蔬”的门口石砣上,谁走过去它还打个晃呵欠。凌家塘若不算闹到天亮的集散,是一个对着旧时间走的软垫子地,光只是听着轰鸣的冷藏机发呆,也有人买到的,还是一整串熟络微妙的烟火气——手暖了,再看看纸角多折了一道。 现在我总带个旧帆布折凳,靠在棚口一边吃溏心蛋,一边等着来日搭顺风买几个皱皮小番茄拉回去,晚饭做个粉嫩蛋汤。晚间市场哪天下也有卖什么的换头,转暖桂花糕,入雪荞麦面冷棚。只要人和灯都在,就不觉得哪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