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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城中村在哪里|三个片区还留着老城根

你问淮安城中村在哪里,我先把话撂在前头:淮安现存的成片城中村,主要集中在清河老城区、清浦运河南岸和开发区东湖片区这三块。它们不是地图上标得明明白白的景点,得靠老门牌、旧站台和墙上的水渍去认。我手头有一张1997年的电费收据,是清浦区轮埠路117号赵师傅家的,面额七块二,背面用圆珠笔抄了一串电话号码。这张纸片牵出来的,就是运河南岸那片至今没拆完的邵家庄。

从轮埠路往南,过了运河桥再走两百步

收据上的地址,现在一半是停车场,一半是围挡。但赵师傅告诉我,九十年代那会儿,轮埠路两边全是青砖小瓦的排房,门口搁着蜂窝煤炉子,炉膛里煨着山芋。电费收据是居委会代收的,每月十五号,穿着蓝布褂的孙大姐挨家敲门,手里夹着复写纸,收完钱就在本子上画个勾。赵师傅说,孙大姐的账本比银行还准,哪家换过灯泡、哪家添了电扇,她都记着。

邵家庄就在轮埠路南侧,紧贴着运河故道。庄子里最宽的巷子叫扁担巷,只能容一辆三轮车通过。巷口那棵泡桐树,树皮被蹭得发亮,是常年停自行车蹭出来的。庄里人洗菜淘米,都在巷子中段的公用水池,水池边沿是水泥抹的,凹下去一圈,正好放得下两个铝盆。夏天傍晚,水池边挤满了人,有的刷凉席,有的冲脚上的泥。水池上方拉着一根铁丝,晾着各家的毛巾和短裤。

邵家庄的三大件

  • 公共厕所:旱厕,蹲位之间没有隔板,墙上用粉笔写着“文明如厕”四个字,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值班室。
  • 代销点:窗口开在临巷的墙上,卖酱油、火柴、盐,玻璃柜台下压着几本小人书,一分钱看一本。
  • 水站:每天早晚各放水两小时,拧开龙头之前要先投五分钱硬币,铁皮桶接满了就会往外溢。

赵师傅那张收据上的电话号码,是代销点老板家的。他女儿在纱厂上班,下了夜班经过邵家庄,会顺路代买一包飞马烟。老板在窗口递烟的时候,顺便把当天晚报往柜台上一摊,等人吃完饭回来看。报纸翻得快的人,一张报纸能传半个庄子。

清河老菜场背后的夹缝里,还住着十几户

清河区那边,城中村藏在老菜场背后。从淮海东路拐进支巷,左手是卖活禽的铁笼子,右手是修鞋摊的遮阳伞,再往里走三十米,水泥路突然变成碎石渣,墙上刷着“此巷不通”的旧漆,但骑电动车的人照样穿过去。夹缝村里最热闹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卖豆腐脑的推车挡在巷口,买的人排成一溜,碗里放虾皮和榨菜末,浇一勺卤子。这片地上住了十几户,屋顶是石棉瓦压砖头,窗框用木条撑着,电线在头顶绞成一团麻花。

住在这里的张阿姨,家里还保留着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机头能翻到台面下藏起来。她在这儿住了二十三年,门牌号从“清河区小闸口84号”改成“小闸口后街12号”,再到现在的“青杨路5-3”。她说,门牌换了三回,但水龙头冬天照样冻住,要用开水烫半天才开。她家灶台边贴着一块塑料布,上面用油性笔写着各家的桶号,因为共用一只水表,每个月分摊水费都要按人头算。

“打听邵家庄干什么?你是不是要看那口老井?”张阿姨趴在窗口问了一句,手里攥着半截粉笔。她说井圈是整块青石凿的,提水绳在井沿勒出了一道深槽,去年有人想用水泥把井封了,庄里几个老人守着不让动,最后只是加盖了木盖板。

张阿姨说的老井,在邵家庄西北角,井水还是清的,但没人敢喝。井边垒了几块砖头,上面搁着个搪瓷缸,不知道谁放的,缸底积了一层褐色的锈。井壁上长着青苔,低头往下看,水面偶尔泛开一圈细纹,大概是地下水在动。

开发区东湖那片,城中村跟着工厂的作息呼吸

开发区东湖片区的城中村,是离市区最近的一处,紧挨着几家老厂宿舍。村里有家加工拉链的小作坊,白天机器声咔嗒咔嗒,晚上七点准时停。村民老周家的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塑料筐,是他自己从厂里捡来的,准备卖废品。他指着一间屋顶说,那上面压着几块预制板,预制板下面铺的是油毛毡,去年台风掀掉过一次,他踩着梯子上去重新压了砖头。

这片城中村跟邵家庄不一样,没有凿在石头里的老井,也没有青砖墙上的木雕窗。它更像一个大工地旁边的临时落脚点:铁皮棚子里卖盒饭,十块钱两荤两素,汤自己拿;旁边是理发的,剪刀在手里转得飞快,五分钟推一个头。墙角堆着红砖和砂石,是村民自己翻修房子剩的料,上面盖着彩条布,雨一淋就褪色。

唯一能看出年头的是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树根处露出水泥桩子,桩子上钉着一块铁皮门牌,蓝底白字,写着“东湖村76号”。门牌的字用漆描过两遍,描的人手艺不好,边角溢出来,乍看像一团墨迹。柳树下面横着一条水沟,沟里的水是浑的,但有一年发大水,沟里游进来几条鲫鱼,村民捞了三天,每家分到两条。

收据上的那串电话号码,我照着拨过一回,早已是空号。但赵师傅后来托人捎话,说邵家庄东头第二家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是他父亲1958年种下的,树根边埋着一枚铜钱,具体什么年号的,他也说不上来。他说,你要是真想找城中村,别光看墙上的拆字,你得看哪条巷子里的猫不怕人,猫敢在路中间睡觉的地方,就是住户还多的地方。

上周我又去轮埠路走了走,围挡上贴着一张告示,泡了雨水,字迹模糊。旁边停着一辆收旧家具的三轮车,收车的人靠在车帮上啃烧饼,车斗里搁着一面圆镜,镜框是红漆木头的,估计是从哪个老屋里收来的。镜面裂了条缝,但映出来的天还是蓝的,云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