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哪里站街比较多点|老城巷口修伞摊搬到纱帽河才算扎根
现在你问我温州哪里站街比较多点?我直接告诉你,纱帽河中段那棵老梧桐底下,下午三点往后,靠墙根一溜排开七八个塑料矮凳,坐着的全是等活干的泥瓦匠、改水管电工、通厕所师傅。前年整治市容,综合执法让他们挪了三个地方,最后定在工商银行侧门那块三角地,天热躲树荫,落雨挤进 ATM 隔间。上个月有个瘦高个电工,一天接了五单,蹲在台阶上啃了三个馒头,傍晚收工数钱,两百四十块整,零头一块钱硬币掉进下水道,他趴那儿掏了十分钟,掏出来脸上全是黑灰,还咧嘴笑。
我在这片住了四十年,纱帽河这个站街点不是一天长出来的。八十年代末,我骑凤凰自行车路过这里,路两边是木结构老房子,一楼窗户打开就卖酱油、蜡烛、铁钉。那会儿没有站街等活的说法,谁家房顶漏雨,走到巷口喊一嗓子,隔壁王木匠就扛着梯子过来了。
真正成气候是1998年。五马街改造,整片的老裁缝铺、修鞋摊、配钥匙摊全被撵出来。我亲眼看着杨家阿婆的修伞摊子,从解放电影院门口的台阶,挪到铁井栏的巷子深处,再挪到纱帽河公交站后面。她那个摊子就一把旧藤椅,撑开三把坏伞做招牌,阴天不摆,雨天生意反而好。阿婆说修一把伞收三块,后来涨到五块,涨价那天有个姑娘把伞摔在凳子上,说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涨价,站街摆摊的还涨什么价。那是2003年,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年我拿了第一笔退休金,正好路过听到了这话。
我给你捋捋这地方规律,分时段、分工种、分天气出没,你要找人干活得掐着点来:
每天三个固定的热闹点
清早六点四十五到七点半,树底下蹲的是刮大白、刷乳胶漆的,工头骑个二手电瓶车过来点人,面包车拉走一批。这个点大妈居多,都带着自己泡的浓茶,塑料杯放在脚边。上午十点前后是水电工的档期,这拨人比较挑活,低于一百块的不接。下午两点到六点最杂,通下水道、搬家具、拆旧墙面、修理马桶,全能在这时段碰上。
我去年九月为了找人修阳台的雨水管,在这片蹲了三回才弄明白门道。头一回去,我站得太远,离人群十米外干等。旁边卖冰糖葫芦的赵老头笑话我,说你这样等啥?要去站进圈子里面,别怕开口问价。果然,我一靠近,立马有三个师傅扭头看我,那个穿迷彩胶鞋的抢先说,大哥你啥活儿?我报了水管的事,他伸出四个手指头,四十块,油钱另算。
后来熟了,他告诉我,站街等活的老规矩,新来的不能抢老位置。东边第一个凳子归修锁的瘸腿刘,因为他在这站了十一年。中间两棵树的间距是风水位,归两个电焊工。西侧空调外机旁边那个水泥台,是装空调、拆纱窗的人的地盘。你要是刚入行,只能站最北边垃圾桶附近,等老手都挑剩下活儿才能轮到你。
价格也有讲究,进屋先报起步价,再谈具体费工夫的死活。通个地漏,二十到三十;卫生间渗水,先看再报价,少了八十不挪步。换根灯管收十块,但若是要爬梯子换吊灯,加钱。刷墙按面算,一整面墙五十块,一天能刷五到六面,前提是铲墙皮不算钱。
附近居民也知道这个点,我楼下小卖部老板娘每天给师傅们烧热水,一个保温瓶收五毛钱。她儿子在电子市场卖手机贴膜,偶尔拿几块钢化膜过来,说是废料,让师傅们垫屁股坐。有一回她男人腰不好,蹲不了活,老板娘自己顶班站在巷口,手里拿个纸板写"通马桶三十",结果一个下午接了七单,把她老公气得在家躺了一整天。
这个点怎么管控?一年要查四回
街道办的城管队员小陈跟我熟,他说这不叫站街,这叫零工散落点。每周四早上八点,小陈会骑着他的蓝白电动车来转一圈,手里拿个本子,让男师傅们把身份证掏出来看一眼。去年十月那次整治力度大,拉了两车警戒线,重新划线划到银行侧门西角三十米。当时有人不乐意,直接跟小陈吵,说我们又没占道,椅子都是收着的。
小陈从车筐里拿出一张打印的通知,上面写着"临时劳务集中地(试行)",盖了居委会的红章。他指着章说,有章就是合法性配套。吵了一上午,最后大家妥协,把矮凳挪到离盲道半米开外。一个焊工嫌麻烦,干脆把凳子卡在消防栓后面,当天下午就被贴了张黄单。
但规矩归规矩,人情做兜底。今年三月初连着下雨,师傅们全都躲进银行大厅等叫号坐的塑料椅。保安老汤开始往外撵人,撵了三趟,其中一个电工说,我就在这等个电话,来了就走。结果电话一来,他冲出去十分钟干完活,回来买了三杯奶茶递给老汤,老汤摆摆手说别来这套,侧门别锁死就行。第二天,侧门一直开着,下雨天师傅们就坐在玻璃门里面,屁股底下垫着报纸,绝对不越过红外线防盗门那道坎。
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一点是,这些人站街站久了,相互之间比亲戚还熟。剪毛坯房里长的野草也互相叫一声,谁家孩子感冒了,第二天准有人问好了没有。你要是口袋里有零钱,往那矮凳子上一扔,说有活待会再讲,他们也不会弄错——手机壳上有挂绳的是贴膜哥,裤脚卷两圈半的是改水电的,背着半袋水泥的是瓦工。
我上个月在那坐了个把小时,看新来一个年轻师傅,二十来岁,戴个棒球帽,不敢站进来,只在马路牙子边来回走。老锁匠刘瘸子冲他喊,小伙你站当街招谁呢?进来兜个板凳,活儿看天意。那年轻人最后靠着墙,用脚后跟踢了踢水泥线,站住了,手里的手机屏亮着,是他妈妈发来的语音,让他别乱跑。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工地在城南。
这会儿桐树叶子掉下来正好落在他棒球帽帽檐上,他没捡,就让它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