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市站街改名后叫啥|出站口问路见闻录
我在呼和浩特旧城住了四十七年,教了三十五年语文。前几日有学生从外地回来,在火车东站下了车,给我打电话问:「老师,呼市站街改名后叫啥?」他说的站街,不是那种站街,是老早以前新华广场南边那条商业街的回民区段,官名老早叫通道南街,后来改作中山西路,再后来拆了一半修地铁。我拿着电话,站在他家老院子门口,看见那棵歪脖子柳树还在,就说明天带他走一趟。
第二天是个阴天,早晨九点多,我们从旧城北门出发。先坐上了青城2号线,到海亮广场下车。路上学生又问,说导航上死活搜不到站街这地方,倒是有个叫「中山西路商业圈」的地名。我说别着急,先去新华广场看看。
新华广场西侧的老碑石
新华广场南面那排铁皮围档拆了两年多,现在空地上铺了新泡沫砖。广场西北角有一块米黄色大理石碑,高不过一人,是1987年地名普查时候立的,碑上字迹磨得差不多,趴近了还能看出一行仿宋体刻字:此处为呼市站街,因旧日京绥铁路临时客运站而得名,1980年改为中山西路。学生拿手指头比划着,问这一段路还剩多长。我说现在约莫只剩下南口那段三百来米的路面还叫中山西路,因为地铁1号线占了北面大半条街,西口到文化宫路口已成了步行街加绿地。
地铁围档上钉着块蓝白相间的指路牌,上面的「站街」二字拿油沿笔缀在纸壳子上,像是路人留下的记。
我们顺着围档往南走到回民区政府旧址那儿,发现墙根底下支着一张旧锅盖,李记牌,倒扣着当棋盘桌。三个老汉围着,摸着手里的红胶木棋坨。我认出其中一个戴灰毡帽的,是老粮站退休的收货员贵喜。跟他打招呼,他抬高眼看着我俩,「你们二人也来等站街指标?」我说不是,就是问问现在这地名改叫甚了。
贵喜用棋坨磕了磕石板,说:「叫啥?你去商场柜台跟前问营业员,头一个告诉你的是华派商街,要是问门卫老哥,人家说通道街邮亭往南搬。正经板上钉的字,在邮局门牌石上头呢,你自己看喽。」
顺着指的水泥台阶上去,回民区邮政支局还在营业,灰褐色铁门老窗户,窗户玻璃中间用小铁条加固。推开带弹簧的矮门,西南角底下那支护壁石上确实刻着一行工号字:站街邮政所,1993-2012。再往上一掌多高是新嵌的白铝皮门牌,「某路44号」,至于这条路叫啥——同事穿蓝布挂的柜员告诉我挂号信和快递单上现在都打印为「中山西路核心段」。她捻着顶针找易碎贴标签:
门牌之外,街的称谓大概分三层
- 路牌系统,已经只有「中山西路」;
- 店面地址语里还吊着旧名,多数店铺招牌下并排贴一行小字「近旧站街地铁E口」;
- 七十岁以上住户和片警内部,仍习惯称「老站街」,其实是指上个月。
我们从邮局出来,又往北逆着行人走。路是水刷石面基础,偶尔有几缝填补了新黄色新沥青。那是当年从火车站到这里拉货的砖石路改过来的。学生蹲下去摸那裂纹从脚底掏的一片灰浆,说颜色层次蛮厚。我说九十年代初期站街上尽是修鞋摊玻璃风车,天天有挥军用挎包的乌兰骑兵剧团学员买演出帽。那时每家的户外灯箱用一个十瓦的白泡灯泡,印麻石纹的一面喷字。
走着又看到西三巷口空地的摊贩墙,铁板折叠床没有撤。光上面的字多一层毛巾印章盖住一部分,露出三个半湿的墨字:站面门商店变址上楼上。有一个带盲杖的人在那站了一刻间,不动勺看着红塑料袋擦过的电线杆贴的小区群拉丝报纸残角,包电话线的胶皮接合器四个出口有一个没堵头。
站牌的正式起讫记认
又折回到海亮广场站,那底下临时标示写着「铁路家属街站」,因为公交集团有限公司在两地块之间的原维修工棚正好在旧址范围,不许停过大客运车辆。南关那一端进出站的乘客一般都还是往站台上并排横列的安全白套线旁边看得清的那块绀青色站牌挤,正面刻的字我看着那灯箱片:公交94路,老站街站临时取消,往南80米无障碍摆渡停靠处。贴年检标的铁栏杆没斑马线。
| 旧用名 | 九十年代所指 | 2019年彻底停用 | 目前实体面 |
| 呼市站街 | 北起新华路口,南至邮政支局门 | 道路中心改铺节水透迹砖 | 仅存排水铸铁井盖阴枚「站接104」 |
| 正式替代 | 「通道街南延伸段」会议文件稿 | 通车仪式亮电子路牌改名 | 其余小巷不出名 |
我们最后在九州商厦拆迁退楼的一个铝合金立柜上刮冷漆底下发现画字的东西。其实附近另外一家保险公司办公室玻璃上,负责人不在,一个白衬衣年轻小伙子趴在铝合金小桌上在一张什么B5条的纸上打铅笔稿,偶尔看看玻璃外面的十字街。我跟学生也看,看见斜对着是那棵剩下的国槐死了大半,挂在树干上的废消防箱的圆洞位置。
在灌木带的那面分划线终点
有一老婆婆蹲在行道绿地端头撕塑料泡沫;她说是附近清洁班的,捡垫电柜稳定表头的保温材。她把撕完的一块翻开让我往里看下水箅格。铁栏杆侧墙满是白灰浆里浮着的暗红色铅条指印痕迹,中间给抹掉两个水泥泡的那背面底线上留着从某一摞贴纸后撕块处凹凸的一段字,头两个字码是蓝印:「站街胡同」。更下面又被拿瓦刀赶平整,写牌翻新工程比你想的快。
阳光泛白的午头快过了。那学生骑共享单车回住地,我走天桥底上的出租车拉环梯,脚下旧坎带着踩鼓了的小包间隔空隙的音腻感,高田脊麻带捆棉的安全胶草棉伸出入泥皮。这回算边走边理清楚了,并存的旧词其实一直都在各种票根与旧人称里。
等我洗鞋时掐在泡膜内那种拨开纤维会发现快递箱侧木条油雾口落一层老灰,印刻的字封了一层半门钥匙舌:商站口装卸三组岗东。叫不叫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