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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嫖的地方|旧城皮市街到湾子街的闲逛路线

老扬州管“嫖”不叫嫖,叫“去南河下看灯”,或者“到灣子街绕一趟”。我钻了二十年巷子,把那些老地图上标着“妓院”“书寓”的坐标,按自己的步子重新走了一遍。今天给的清单不是猎奇,是告诉你哪块砖头还留着当年手印,哪扇门板后面改成了裁缝铺,哪口井边上真坐过等客的姨娘。

一、皮市街中段,门牌57号的二层木楼

这栋楼山墙上的水磨砖雕还完整,刻着暗八仙——葫芦、剑、花篮。民国廿三年(1934年)这里叫“鸿福书寓”,底楼摆八仙桌,二楼用屏风隔成四间。老住户周大爷说,他见过账房先生用红木算盘打“夜度资”,一晚两块大洋,包月能谈。

  • 现在的模样:一楼卖手工酸奶,二楼改成青年旅舍。楼梯扶手包了浆,摸上去滑得像玉。
  • 细节凭证:二楼窗台外侧有两道深槽,是当年拉铃绳磨出来的。
“嫖客不从正门进,走巷子里的后门,后门通到夹层,夹层有暗梯直上二楼的尾间。”——这是周大爷原话,他父亲曾在店里打更。

二、湾子街178号,靠辕门桥的转角暗房

这里解放前是“半开门”——不挂灯笼,只在窗台上摆一盆茉莉花,花在,人就在。房子进深很浅,只有两进,第二进的屋顶开了一个天窗,光正好照在梳妆台的铜镜上。镜框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乙酉年杏月,张阿虎赠。”这行字是拿指甲刮出来的,不是刻的,刮得歪歪扭扭。

功能当年的用途今天的用途
第一进喝茶吃瓜子,听扬州清曲修表摊,老师傅姓陈
第二进梳洗,换衣裳堆杂物,门口拴着三条狗

你问我看出来的东西真假?陈师傅说,他修表时撬开地板,底下全是烟头,铜烟嘴的,银烟嘴的,还有一枚珐琅别针,蓝底白花,粘着干掉的头油。

三、新胜街23号,旧式大院的裙房

新胜街23号在1910年代是“清吟小班”,卖艺不卖身,唱昆曲,拉二胡。后来世道乱了,军爷进来就不走了。裙房里墙面有几处拳头大小的凹陷,是砸酒瓶留下的。最显眼的是窗户——窗板从里面用铁链锁着,锁扣上缠着民国十八年的《江都日报》撕成的条。

  1. 门坎石被踏低了半寸,脚尖方向全朝西——西边是参府街赌场。
  2. 灶间地砖缝里捡到过一副骨牌耳环,红中白板,缺了发财那一张。
住这院子的王奶奶说:“那些女人白天就在天井里剖芋头剥毛豆,看不出什么,就是一双手快。你给她们一根甘蔗,五分钟刮得干干净净。”她随手摸出个铁皮盒子,盒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照片,六个女人并排站着,都穿阴丹士林蓝的旗袍,一人手里一把瓜子。

四、埂子街14号,水码头边的过街楼

埂子街14号紧挨着古旗亭水码头,嫖客们下船,先在这里洗脚换鞋。楼上是单间,一共五间,每间四平方,只放一张竹榻、一个木盆、一根晾衣绳。墙上用煤块写满了字。我抄了三条,一条写“刘三来二次,还给董姑娘带了一包酥糖”;一条写“今天军管会来查,躲到柴房”;还有一条竖着写“命苦不能怪政府”。

  • 竹榻的篾条断了几根,用青布条补过,布条颜色和底下垫的稻草干成了同一种褐。
  • 木盆边沿有一圈缺口,像是啃的,后来知道那是用牙齿咬毛巾绞水留下的牙印。
  • 晾衣绳换了六回,铁环还是原配,锈得对不上扣,每次挂衣服都发出吱呀一声。

五、丁家湾31号,四合院里的暗阁

丁家湾31号,门口挂过布幌子——青布白字,写“西蜀药烟”,其实是给人吸鸦片的地方,嫖客在那里候着等对面院子开门的暗号。暗阁在正厅天花板上,推开一块花板,爬四步梯子才到,里头贴满旧报纸——1948年4月12日的《中央日报》,报上说:“扬州游艺场整顿,取缔艳舞。”旁边却画了一幅裸女侧影,铅笔画的,笔触很轻。

现在31号住着一位退休裁缝,姓袁,七十三岁。他说小时候爬上去玩,看到墙缝里塞着红纸包,打开是女人剪下的辫子,用红头绳扎着,夹着一粒白果。他说他怕了三十几年,去年翻修屋顶,那东西还在,只是纸包霉成了紫褐色。

六、南柳巷大舞台后门,一条断头巷

大舞台还办戏,唱扬剧,散了夜场,后门出来就是一条死巷子。巷子最里面有间灰瓦屋,檐下挂着一只铁皮风铃——那是信号器,风铃响三遍,意思是“先生可以进来了”。屋里地面是夯土,墙根往上半米刷了蓝漆,蓝漆上全是钥匙划的道,密密麻麻,像鱼鳞。有耐心数一条缝的老人说,那些划痕是女人记“熟客天数”的,一天划一道,一划就划了十二年。

如今风铃被人摘走了,屋里的灶台封了,用的是电磁炉。新住户是个收旧书的,他那堆书靠墙堆着,墙上的划痕还露着最底下几道,最深的一道,像指甲嵌进去过,缝里嵌着一根头发,褪成了灰白色。

从南柳巷绕出来,右拐就是老酱油厂,门口的机器早不转了。我在墙根蹲了一会儿,一只三花猫过来蹭我的鞋带,它能闻见我裤脚上那些石粉和煤灰的味道。最后一缕太阳光斜斜打在那间灰瓦屋的门板上,门板底下的缝隙里伸出一小截红头绳,已经被砂土磨秃了,但是颜色还认得出来——和丁家湾暗阁里那根是一模一样的红。我没有去拔它,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东走去赶末班公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