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酒钢鸡窝怎么走｜一纸旧票牵出三十年前的路
柜台上压着的那张车票，蓝底白字，边角磨得起毛，正面印着“嘉峪关—酒钢”，票价一块二。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笔画很重：“鸡窝在八栋后面，问老张头拿煤。”这票是我三十二年前收下的，那会儿我店还叫“工农兵烟酒”，柜台是木头的，上面铺一块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发货票和白糖供应证。
你问嘉峪关酒钢鸡窝怎么走，我先把这张票的事说清。票的主人是个戴柳条帽的汉子，右胳膊上缠着黑纱，进门就问有没有“大前门”。他把一包水泥放在柜台上，说去鸡窝送一袋供料，怕走岔路，非让我把方向写清楚。我拿圆珠笔写“八栋后面”，他摇摇头：“光说栋号不行，酒钢厂区里楼号重着咧。”
厂区里的鱼骨路
那天跟着他走到酒钢东门，才知道鸡窝不是养鸡的地方，是动力厂蒸气锅炉的除渣口。炉灰从转动的炉排上落下来，聚成一座灰白色的小丘，夏天散热，冬天噗噗冒白汽，工人们叫它“鸡窝”，因为灰堆里落下的炉渣形状像鸡下蛋，一窝一窝的。去那地方，先从嘉峪关火车站往北，走两条土路接一条水泥路，见着三根大烟囱就往西拐，再穿过一片家属区的晾衣绳。
- 第一处，酒钢医院南门对面的煤渣路，路面嵌着铁轨，走车斗用的，顺着铁轨方向走。
- 第二处，洗煤厂的水塔下头，水塔漆成红色，塔身刷着“节约用水”四个白字，右手边有个铁栅栏门，平时锁着，但旁边有小口能侧身进去。
- 第三处，老福利区八栋楼后，那排平房顶上有铁皮烟囱的，就是鸡窝外间。
我带他走到水塔那儿，突然想起一件旧事。八几年的时候，这附近有一排柳树，树下支着一张乒乓球台，水泥板子，中间拿砖头当网。夏天傍晚，工人下班就聚在那儿打几拍，球拍是光板，球瘪了就放在茶缸里用开水烫圆。那汉子说他是外调来的翻砂工，没见过这种炉子，怕走错了灌浆的口。我说你放心，鸡窝好认，冬天屋檐挂着冰溜子，夏天门上挂着半截绿帆布帘子，帘子底下垫着草垫子，上面全是黑脚印。
印着三角尺的维修单
柜台上还有一张纸，是对面机电修理店的老板留下的维修单，写的是“鸡窝给煤机链条断裂，需换三节”。单子背面有人用钢笔画了张示意图，横平竖直，像工程图纸，标着“除渣间北墙门——炉前操作台——风机房后门”。画图的是个女技术员，每次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口挽两卷，趴在柜台上画图，铅笔头就别在耳朵上。
有一回她买一包盐，顺便解释怎么认鸡窝的路。她说从东门进去，看管廊架的支架，每根支架腿上都有设备编号，用黄漆画的，看到“DY-7”那个编号，旁边有个水泥斜坡，上去就是鸡窝后门。斜坡面上刻着防滑纹，冬天结冰，要扶着栏杆走。
| 方位 | 参照物 | 特征 |
| 东 | 热风炉烟囱 | 红砖砌的，上半截发黑 |
| 西 | 废钢板堆场 | H型钢斜靠成三角形 |
| 北 | 铁路调车线 | 铁轨间长满灰菜 |
| 南 | 生活区锅炉房 | 煤堆盖着绿网布 |
那女技术员收了盐，转身时补一句：“问路要问‘除渣口’，别直说鸡窝，新来的工人听不懂。”这话一直印在我脑子里。
信封里的通行证
前几天打扫库房，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张手写的入厂介绍信，落款是1994年。介绍信是给“临时外协焊工”开的，进厂事由写的是“检修鸡窝给煤平台”。那会儿我在门口小卖部旁边加了个代售点，卖劳保手套和纱棉口罩，工人进场前常来买双线手套。
有一次，两个年轻工人拎着饭盒进去，问我鸡窝的准确走法。我说东门进去直走，见着废弃机车头就往右，顺着枕木铺的小路走到底，有个铁皮焊的操作间，那就是。他们中的一个拍拍腰间挂的工具袋，笑着说带了两卷石棉绳，说是给鸡窝的观察孔换密封，怕漏风。另一个蹲在路边，把饭盒里装的馒头掰开，夹上咸菜，就着壶里的自来水吃。
后来那两卷石棉绳没用上，操作规程改了，观察孔改成快拆式法兰。听说鸡窝那地方前年加装了自动清灰装置，链条改成液压的了，去的人少，路也不那么显眼了。如今只有冬天，暖气主管道检修时，还能见着工人顺着那条水泥斜坡走，裤腿上沾着灰白色的炉灰。
刚才那张一块二的车票我还在，背面那行圆珠笔字被汗洇开一些，“老张头”三个字淡得只剩轮廓。我想起那汉子戴的柳条帽沿上，用记号笔写着自己名字的拼音缩写，帽子有点旧，但带子系得很紧。水泥袋子后来一直放在我库房角落，去年大扫除时搬开，发现底下压着一只黑色胶鞋，鞋底花纹磨平了，鞋帮上箍着一小节铁丝。没想明白是修鞋用的，还是图着紧绑牢靠。那鞋现在还摆在窗台上，鞋口朝外，接了一些灰。你来时若看见窗台上的灰，顺着脚后跟方向往北，再问一遍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