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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按次收费还是时间|一张旧票根问出的计费门道

我翻出一张九十年代中期的蓝色定额发票,票面印着“某市美发美容行业协会监制”,金额是二十八元,落款单位是“丽人廊”。票根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写着一行字:“下午二点半,李小姐,保三年生。”

这行字让我想起老邻居周婶。她当年在工人文化宫隔壁的“丽人廊”当收银员,柜台玻璃下压着价目表,最上面一行写着“剪发十元,吹风五元,全套护理按次计价”。她跟我说过,那会儿最常被客人问的一句话就是:“你们小姐按次收费还是时间?”问的人多半是指美发师。周婶总得耐着性子解释,店里的小姐有固定工资加提成,按次收的是项目费,按时间收的是包钟费,两码事。

票据上的价格线

那张发票我夹在一本《故事会》里,纸角发脆,一碰就掉渣。周婶告诉我,一九九四年她刚去丽人廊时,店里十来个小姐,手艺最好的阿芳姐做一次护理收三十块,用时一个半小时。客人嫌贵,阿芳姐就拿出小本子,上面记着每个回头客上次做的项目和时间,说“您上次烫发两点半进门,五点才出门,中间洗了三次头,药水用了多半瓶,这账能按次算吗?”

后来店里定了个规矩,墙上贴着手写的告示:

单项服务按次收费,包时服务按小时计,超过半小时按整钟算。洗剪吹套餐另议。

周婶手里那个收银夹子里,粉色单子是按次,黄色单子是按时。她每晚交账时,老板最在意的就是黄单子多还是粉单子多。“黄单子说明客人待得住,店里水电网费摊得匀。”周婶说,“粉单子翻得快,但人累。”到底小姐按次收费还是时间,她自己也念叨过,差别不止在算账,在客人心里掂量的是“花了钱买到啥”。

老式钟表下的账本

丽人廊更衣室的挂钟是上海牌三五座钟,走时准,半点敲一下。小姐们换衣服时爱看那钟,赶着下一个客人进来前喘口气。店里的计费规矩后来传到隔壁修表店老赵耳朵里,他专门跑来问周婶:“听说你们按次和按时混着算,那剪个寸头也算按次?要是客人坐着聊天不走呢?”周婶笑得直拍台面:“聊天算友情时间,老板看得紧,超过半小时工位钱另收。”

老赵的修表摊上摆着块小黑板,他给周婶画了张表,用粉笔写着:

项目按次计价按时间计价
干洗按摩单次十五元每小时二十元
电吹造型单次八元半小时起算
修面刮脸单次五元不按时计

老赵说,这表是他编的,但道理不假。小姐按次收费还是时间的争论,本质是手艺活计怎么标价。客人愿意为件数付钱,嫌钟点太磨;小姐愿意为时长干活,怕次多了手糙。周婶后来学精了,客人一进门,她先问“您要快剪还是舒服剪”,快剪按次,舒服剪按时间。

更衣柜里的字条

一九九七年春,店里一个小小姐辞职去南方,收拾更衣柜时掉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本店计费,次有次价,时有时价,明码实价,不蒙人。”周婶捡起来,觉得这话像老板教的,又像小姐自己写的。她把纸条贴在自己那格柜门内侧,直到倒闭那天才撕掉。

前年旧城改造,丽人廊的门面拆了,周婶搬去城东闺女家。我带着那张发票去她新家吃饭,她看到票根背面的字,愣了好久:“这‘保三年生’是我写的,那会儿店里要求填个客人觉得划算的备注,我随手写的,意思是三年老主顾,保按摩生手带出师。”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再说话。

饭后她翻出一本塑料皮笔记本,里面夹着十多年前的工价单,红墨水标着“次”和“钟”两列。她翻开最后一页,空白很久了,只有一行铅笔字:“小姐按次收费还是时间,问的人多,懂的人少。”

窗外楼下,夜市支起摊子,有人放音乐,扇子舞的拍子传上来。周婶合上本子,忽然笑了一声:“那时候电视里警察查黄历,常念叨按次还是按时,其实我们剪头发的哪管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