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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火车站有黑灯舞厅吗在哪里啊|出站口大妈指路记

正月十五刚过,兰州的风还带着冰碴子。我在火车站东出口的报刊亭前站了二十分钟,手里攥着一张写满字迹的旧地图,逮着来往的行人便问:“师傅,知道兰州火车站有黑灯舞厅吗在哪里啊?”多数人摆摆手就走,只有一位穿军大衣的老大爷停下,指了指对面巷子口的牛肉面馆:“那家店后头二楼上,门头不挂牌子,但你去问柜台要‘保平安’的票,就对了。”

这事得从五天前说起。我住七里河桥头的招待所,隔壁住着个跑长途的宁夏司机,半夜卸货回来,红光满面地拍我门:“兄弟,拉你个好地方——火车站那片,灯关上腿都伸不直,一张票十五块,烟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能呛翻人。”他管那叫“黑灯舞厅”。可待我再细问具体位置,他打了个酒嗝:“记不清名字,反正你出站往西走,看见邮电大楼楼下的五金店,边上有个铁栅栏门。”

我后来问他:“带子放什么曲子?”他挠头:“那地方连歌也暗着放。”这让我想起九十年代末期出差路过郑州,也曾有人塞过写着“午夜舞池”的小卡片,背面印着电话。但那条线索第二天就打过去查无此号。这回的宁夏司机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决定自己去看看。

初四下午两点,兰州火车站广场刮着硬风,白色塑料和纸屑贴着地砖跑。我按大哥说的方向走,先看到一长排拉面馆的蓝色烟气,路对面是太平洋城门口举着纸板住宿牌的中年女人。越往西越静,两层老楼群露出一截红砖墙,五金店果然在邮电大楼背面,锈铁链拴着一扇开合只有半米宽的铁栅门。

门内走廊深黑,昏黄油灯下摆了三条皮鞋摊。我问卖鞋垫的大妈:“大姐,跳舞的在上面?”她不答话,把掉漆的木盒子“啪”地锁上,朝二楼努嘴。楼梯极窄,楼板踩出闷响,摸上转角时还有簌簌粉尘粒往衣领里掉——一股暖气混着皮革馊味迎头扑来,但终于看清一扇办公室式的骨架木门,毛玻璃上贴着“群众文化活动室”的字条。

推门进去,屋里约莫八十平米,横竖三排长凳,地板上撒了些锯末。正当中的电灯泡吊着片红蓝塑料瓦当做滤光纸,角落一台老式星宇功放机带着两只立式音箱。站在柜台的老板五十来岁,围蓝布围裙,像临洮来的卖布人。他看我进来只笑了笑:“现在不是点了,下午四点后放探戈和筒子舞曲。”递过白底红条的门票——纸薄得像收款单手写票。

我抓住机会问他:“都说这里是黑灯舞厅吗?”老板没否认,只拧了拧电灯绳:“以前这里二楼是服装加工场的熨衣间,楼板薄,踩热点有人骂。后来仓库搬了,弄个地方给大家坐。老带音的来跳舞,老梅家的三婚媳妇也常领亲戚来。也不是把灯全关——跳累的,在右边这间室里歇脚,这间室灰灯。”

“外头愿意怎么叫随他去。铁门上午九点卷开,九点二十插上,周五有时在清真寺塔顶的广播响起时二楼放个把钟头的‘慢四’。这个处我以前看火车,宿舍就改在这,来的人都带汽水瓶子当把手。”

厅里角落放着三台落地电扇,扇叶罩着毛绒套,绳子拉黑漆漆。右门一推,果然有十平方的小屋子,橡木烫台搁着蚊帐,一盏塑料花吊灯挂着,光尤其模糊,脚底下踢到几张旧火车时刻表,上面红笔圈了敦煌、西安两站。

我又在下午四点半去了一趟后台跟老板往来的裁缝聊:“得留下老式杆秤才是正行意。”穿灰色罩衣的那个瘦瘦姐倒笑出声:“跳舞其实不太挑的了、这里原先只当锅炉房存火用的地——”她指天花板一处黑糊糊的路轨,半嵌着四五樁绳子。

舞伴的口音

第三日我傍晚七点二十又走趟铁栅栏。金属合叶随东风发出哑哑响声,上来看到七八个人自己拾柴烧着铁壶煮熬茶。跳舞的中老男人领头在屋心绕圈子,不扫邻座的便。

一位退休的铁路通信工咬着旱烟接受了我问路的关键证明:“这边一直没办执照是因为二工路上已经有家家正规歌舞团分点,名头叫做‘兰西商贸演出包间’。要想寻黑字的,大约四年前那一帮传销男女接散后这里就不再上锁了。”他把钥匙扣挂用鞋带捆在暖气螺丝上,“门票不分时候就五元。”

门前一碗灰豆

我又沿着铁皮板房退出来。南面三十步有卖茧立汤黄豆推了流动车。那锅里咕嘟着灰豆甜浆,铁条格子边放玻璃显拉拌蒜的水壶——摊主是从临夏回民卖小卷莲的,旁边放了收音机配《渔舟唱晚》和电台播的气象冷风。

我买豆浆暖手时回头望那幢灰楼,二楼厕所在黑暗里飘出一条白毛巾的轮廓。卖苹果的老西安伸手截我他姓周:“那是锦吾仓库西门裁窗瞭望台——别说你们找舞厅了,就楼梯四岁的炉灰。”

实际门口水泥桩旧号牌清楚得很:自五七号车间洗尾灰。

截止上一周我只得知那机关看檐水的老婆婆斜脸一直提这一句话:“底下出水管水流急一阵过后,先有两个人戴奶嘴白帽下,再后拉着一个收音机的老人耳朵里去。”我拿了她的布袋——裹卷子挺软,身后三轮铃在快九点二十一次的兰州站鸣出散线。报纸裹住穿黑衣的人把什么工具搬走,楼上灯光恢复浑浊米色——那却应该是正经的供老人学歌唱在照镜子。舞乐第二日起才有人提着织网鞋从头比试,大门口印“保和平”的挂号条每逢初一碎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