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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市区小巷子有哪些|衣裳街后头的石库门与老剃头铺

我蹲在骆驼桥东堍的河埠头,手里的金刚钻刚换上一枚新钻头,正要给一块青石板补缝。这块石板裂了条细纹,打从1998年我接下这段墙基的活计,它就裂在那儿,跟对面老周家剃头铺的玻璃拉门一个德行——旧了,但还能用。背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剪刀声,老周隔着半扇门喊我:“喂,修石头的,今早你问的那几条巷子,我捋清楚了。”

这老周在湖州剃了四十年头,他说的巷子,都记得尺寸。我放下手里的活,从围兜里掏出包红壳子“五一”烟,抛过去一支。他接了烟,夹在耳朵上,手里的推子没停,嘴里倒背如流:

一条条记着方位的老弄堂

由衣街往北,过了那棵泡桐树,左手边是“天宁巷”。巷口窄得只能过一辆黄鱼车,两边的墙根常年渗着潮气,长满青苔,墙皮上还看得见当年红漆写的“酱园”两字,褪得像一块块干血。我去年给巷子里一户人家修过天井的明沟,那户人家的水缸沿上嵌着一枚民国三年的铜板——要不是我修沟时从泥里抠出来,谁也不知道泡在缸底。

再往深处走,天宁巷中段岔出一条断头路,叫“小市巷”。名字带“市”,其实就五户人家,共用一个水龙头。我有一回给最里的李老师傅补屋顶漏瓦,爬上屋脊,看见巷子另一头连着的正是衣裳街后门的柴房。那柴房里头堆着人家不要的旧马桶,给一株野枸杞当了肥料,长得又粗又壮,秋天挂满红珠子。

您问正经的湖州市区小巷子有哪些,我得按我修了二十来年活儿的脚底板说。老城根的这一片,主脉是衣裳街,支脉像章鱼须子似的伸着。除了天宁巷和小市巷,还有斜穿过街的“油车巷”,那条巷子一头顶住红旗路,另一头埋在老的米行仓库边上。油车巷里还留着半截青石轨道,是当年运油桶用的,石面给车轮磨得乌黑发亮,下雨天走上去脚底打滑。去年冬天,巷子口开了家卖千张包的小店,老板把桌子摆到石轨道上,客人边吃边用脚踩那半截铁皮车辙,像踩在湖州的老骨头上。

巷子里的物件,比路名记得清楚

您问的巷子太多了,我跟您说我记得最牢的物件。小市巷丁字路口那个消防栓,锈成一个铁鼓,出水口堵死七八年了。前年有户人家的电表箱短路,火苗子蹿上房檐,人们抡起搪瓷脸盆、塑料桶去河边舀水。我那会儿刚好在隔壁修骑楼底盘,把电锯的牛皮线扯下来就冲过去。后来火灭了,消防栓还是那个死样子,钉在墙根一模一样的位置。

油车巷中段有口方井,井圈是整块花岗岩凿出来的,外人看就是一个凹字,可凹下去的地方让井绳磨出一道曲槽,深得能嵌进一个指节。有年夏天我帮人家清井底,捞上来两副老花镜、一把修脚刀和一只裹着油布的木算盘。井底冰凉,摸到碎石像是捻着旧码头的卵石。居委会后来安了块铁皮板把井口盖上,锁头锈得拧不开,可附近的老人还是往缝里丢铜钱,图个古意。

两类走法,两种修法

我修了二十来年房子,总结出一套规律。您得分两类——

类别典型巷名墙脚常见病害修法
临河步道型天宁巷、小市巷青砖起碱、河潮渗底清掉表层腻子,灌桐油砂浆,防潮层翻新
仓储过渡型油车巷、竹行埭压痕深、碎石多、路面坍塌换长条板石,碎砖垫底,撒干灰夯实

临河那类,修的时候不能动原来的河埠石阶,一动水纹就变,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桑树能看出来我不骗您。仓储类的好办,但土层底下常有老木料梁或白灰池子,一铁锹下去碰到硬东西得先停手,有回我在油车巷挖出半截刻着莲花的柱础,送到对面茶馆当门槛用了。桌子边那老头说这比起当年祠堂里的石头运气好,至少还有人搁脚。

推子停下时的闲话

老周剪完最后一个头,抖开白布单子。他指了指墙上贴的褪色奖状,1989年个体劳动者协会发的“模范服务户”。我问他,你剃了这么些年头,觉得城里巷子变没变。

他拿半湿的毛巾卷着手,看了我一眼:

“巷子怎么会变,人在走,雨在下,砖在烂。就是原来挂在窗口晒的咸肉没有了,剩些铁钩子还钉在那儿。”我出门时他又喊住我,说方才那个剃头的年轻后生问了句:“师傅湖州到底有哪几条小巷子啊,把我给问懵了。”老周指着地上的白发茬子,“我说你看这些,都是巷子里的人掉的,你说有多少条。”我跨上自行车,路过树影下那扇铁皮井盖,旁边灌缝的水泥新新旧旧叠了十几层,每一层都是不同年月我这样的手艺人留下的活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