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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阳妹子qq|九十年代网吧里亮起的头像

你问我衡阳妹子qq这六个字值不值得写?我教了三十五年书,退了休还在解放路一带转悠,熟得很。九十年代末,电脑房刚在衡阳冒头,蒸湘北路那家“红蜘蛛网络”算头一批,五块钱一小时,机子方头方脑,开机要等三分钟。那时候qq还不叫qq,叫OICQ,注册要填一大堆英文。衡阳妹子扎堆往里挤,不是图新鲜,是图那头能逮住个说衡阳话的。

头一回见这六个字,是在雁城宾馆旁边的打字复印店

2001年秋,店里一台老联想,老板娘替人代注册qq号,收五块手工费。排队的妹子扎马尾辫,穿衡阳三中校服,报网名的时候犹豫半天,说就叫“衡阳妹子qq”。老板娘手快,噼里啪啦打进去,回头问她:“后面俩字母是啥意思?”妹子脸一红:“就是亲亲的意思咯。”满屋子人笑,她跺脚:“你们莫乱想,我们小女生都这么写的!”

那年头衡阳妹子网聊有套规矩。开场白十有八九是:“你是衡阳哪里的?”对方要回“雁峰区”,她就接着问“晓得回雁峰头上有几只大雁不”。要是对方打“广东打工”,她立刻冷淡下来,跟冬天橱窗里的卤菜似的,看着光鲜,不冒热气。

“你照片发过来看看。”“你先发。”“你发了我就发。”“你先,我联通卡剩两毛钱。”

这种对话每天傍晚在环城南路的网吧里重复上百遍。耳机里是《流星雨》,桌面上是五颜六色的qq秀,嘴里嚼的是步步高超市买的一块钱辣条。电脑散热风扇嗡嗡响,屏幕蓝光把她们的脸照得跟瓷器一样,眼睛却贼亮。

操作台上那些实在事,比现在的短视频实在多了

那时候衡阳妹子玩qq,讲究个仪式感。开聊之前先去qq空间里布置背景,粉红格子布或者荷叶边,弄几朵动态桂花,再挑一首《老鼠爱大米》当背景音乐。签名档清一色:“把悲伤留给自己。”头像也素,不是齐刘海自拍,就是大头贴,在电脑城三楼拍的,十块钱一版,带回家里剪成小方块。

回复的速度有讲究。太快显得掉价,太慢人家走人。一般数二十下稻谷粒,才慢吞吞敲出去三个字:“在做作业。”实际作业本摊开着,笔都没蘸水。你要问她数学作业第几页,保准答不上来,因为心思全在屏幕右下角那个闪烁的小企鹅上。

有个开米粉店的老板娘,四十多岁了也注册一个,还在个人资料里写“衡阳妹子,爱吃鱼粉,微辣”。她跟我说,多一个衡阳妹子qq,早上卖粉就多一个老主顾,好些外地回来的年轻人,就冲这仨字进了她的门。一碗粉七块钱,加蛋九块,油条一块五,配萝卜干不收钱。她有个本子,记了厚厚一册网名和口味:“过桥米线不加葱”“老火车站口味王,圆粉二两”。

网吧老板最懂这些门道

他专门备了两种键盘,贵的三星,便宜的双飞燕。衡阳妹子打qq用语,一秒钟敲出“哈哈哈哈哈”五个哈,五笔拆字要三下,拼音要五下。他看人下菜碟,哪个机位键盘贵,哪个就是新来的妹子,旁边总有男生溜达过去借火,实际借故瞄一眼屏幕上的聊天窗口。

时间段网吧里的衡阳妹子干的事随口说的话
下午三点到五点改qq签名、换空间皮肤“你看我新搞的头像好不好看”
晚七点到十点视频聊天,举着摄像头找角度“那边光不行,你转过去点”
周末通宵挂个太阳级别,跟人下五子棋“你莫走,赢了这把再下”

有一个叫“湘江小鱼”的妹子,连续两个月天天坐同一台三号机。她专门加衡阳本地朋友,每逢周末就约在首峰小区门口的樟树下碰面。两人一台mp3,一人一只耳机,从黄昏听到亮灯。耳机里放的不是周杰伦,也不是陈奕迅,是衡阳广播电台的点歌栏目,主播用普通话夹着方言念:“下面这位衡阳妹子qq点一首歌,送给自己。——《后来》。”

那两年,冶金的、棉纺的、机械厂的年轻女工,下晚班第一件事就是冲去网吧登录挂机。手上机油味没洗净,已经先敲出一行带笑的问候:“回来哒。”对方回的语速快的话,屏幕上就冒出一连串气泡,叮咚叮咚地响,跟自行车铃铛一样清脆。

后来宽带进家,网吧少了一大半

再后来手机能挂qq了,衡阳妹子不再往电脑房跑了。可老一点的人还是讲:“上qq就跟上菜市场买菜一样,你不去转一圈,心里空落落的。”原来的“红蜘蛛网络”改成了奶茶店,柜台后面那排高配机器扒了,换成果茶机,咕嘟咕嘟冒泡。老板娘改卖杨枝甘露,价目表上用马克笔写着:冰的12,常温10,网恋慎重。

有个旧事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蒸湘路老供销社楼底,那个贴满贴纸的公用电话亭,玻璃上常年粘着四方形的纸片,蓝黑墨水写着:“寻人启事:那位在qq上告诉我怎么煮过桥米线的衡阳妹子,你那锅盖是不是早上买的?”纸片角上卷了边,给雨淋过好几回,字迹糊成一团。过路人顶多瞥一眼,继续赶路。但我知道,她家就在附近东升巷,门口晾着蓝白条纹的围裙,门头上方那根竹竿还挂着风干的红辣椒,每年秋天都重新穿一绳新的。穿辣椒的线用的是钓鱼线,耐磨,能用好几年。她女儿现读高二,数学不太好,倒是在学架子鼓,鼓棒往课桌上一敲,整个楼道的声控灯全亮了。

那把公用电话亭里的话筒早就拆了,只剩一截锈掉的电话线吊在半空,风一吹,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