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广场舞一条街在什么地方|老城关桥头往东三百米
你问莆田广场舞一条街在什么地方,我直接告诉你:老城关桥头往东走三百米,到阿明卤味店那个路口拐进去,看见一排晾着咸带鱼的铁皮棚,就到了。去年台风天前我还在那儿摆过两个月茶摊,一杯菊花茶卖一块五,舞跳累了的大姐们坐下来歇脚,扇着扇子跟我唠嗑。那条街不是地图上标的名字,就是大家伙儿喊顺嘴了——西庚巷,但你要是打车说“西庚巷”,司机准给你拉到菜市场那头去;你得说“桥头舞场”,他立马点头:“哦,广场舞一条街啊!”
一、铁皮棚底下的大音响
我那小店在巷子口开了九年,卖些针头线脑、塑料袋、老花镜。每天下午四点,三轮车队的阿财哥准点把音响推过来——一台红双喜牌拉杆箱,缠了三圈绝缘胶带,低音炮震得铁皮棚顶的灰簌簌往下掉。领舞的娟姐站在水泥台阶上,腰上别着个扩音喇叭,她喊“一二三四”的时候,对面粮油店的老陈会把电视声音调高两格,可他老婆照样扒着门框扭胯。
这条街宽不到五米,两边的梧桐树长得歪歪扭扭,树枝上挂满了红灯笼——前年元宵节挂上去的,褪了色也没人摘。地上画着白线,一格一格像停车位,那是娟姐用刷墙的石灰自己画的,给每支舞队圈场地。跳交谊舞的在东头,占地三十平米;跳广场舞的往西排,从《最炫民族风》跳到《火红的萨日朗》;再往胡同深处走,有个瘦高个老头独练太极剑,剑穗上系着个铃铛,叮叮当当混在舞曲里,倒也不违和。
几年前这里还不是这样。我铺子刚开那阵,西庚巷就是条普通的小巷子,骑电动车都得捏着刹车过。真正的变化是从娟姐搬来以后。她是东北嫁过来的媳妇,原先在厂里做质检,下岗后没事干,每天傍晚拎着个小收音机在桥头空地上活动手脚。头一个星期,只有三个老太太跟着她比划。慢慢地,收音机换成了录音机,又换成了带低音炮的拉杆箱。人一多,巷道就显得挤了,城管来撵过两回。娟姐就去找居委会,签了个“文明健身承诺书”,早上七点前和晚上九点后音量减半,周末上午让出半边道给买菜的人过。
日子就这么定下来了。
二、穿旗袍的财务大姐和修鞋匠的媳妇
跳舞的人里,我最熟的是穿枣红色旗袍的林大姐。她以前在纺织厂当财务,退休后一天到晚闷在家里话都不肯多说,儿子担心她憋出病来,硬是把她拽到桥头。头一月,她站在队伍最后头,手脚都放不开。娟姐走过去,把自己的扇子塞她手里:“你跟着我,不用记动作,先晃起来。”现在她是第二排领舞,大冬天也穿薄绒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有人问她你咋不穿运动服,她说:“跳舞是体面事,穿得板正了,心里也跟着板正。”
还有修鞋摊刘师傅的媳妇,从四川来的,白天帮人补鞋收三十块一双,晚上换上荧光绿的舞鞋,跳到胳膊上的肉都晃荡也不停。她告诉我说,在老家那边,像她这年纪的女人早被喊“老太婆”了,在莆田这条街上跳两年,腰杆挺直了,上回去银行办事,柜员叫她“大姐”,不是“阿姨”,她为这事高兴了整整三天。
来的人也杂
- 卖海鲜的小周,摊收得早,赶过来只跳最后那支《山丹丹开花红艳艳》,说要舒缓一天下来攥刀的手腕
- 卫生站的张医生,说跳完心率要保持在110到120之间才算有效,被大姐们笑话说她拿听诊器量舞步
- 初中生小凯,放学路过,被他奶奶强行拉进队伍里当“护花使者”,结果他学会了恰恰,体育课展示拿了满分
雨天最热闹。铁皮棚底下挤满了躲雨的人,音箱搁在洗发店的卷帘门下面,水珠子顺着棚沿滴成一条线,地砖滑得很,跳三步的改成原地踏步,照样有人转圈。林大姐说,有一回下暴雨,变压器都跳闸了,全街黑漆漆的,音箱没声了,领头的人用手拍着大腿打拍子,四十几号人谁也不走,硬是把《小苹果》跳完了一遍。
我卖茶那阵,常碰到外地人站巷口打听。有人举着手机看短视频,问“是不是这”,有人说是专程从涵江开车来的,还有回一个山东来的货运司机,说刷到过直播,特意拐进来瞧瞧。我都指给他们看:梧桐树上的红灯笼,地上的白线,铁皮棚旁边的电箱上贴着张老黄的“音响设备,请勿触碰”。就这些,没别的招牌。
三、白线让位给晾衣杆的时候
去年春天,巷子东头搬进来一家做莆田卤面的店,老板娘要晾面,竹竿一头搭在矮墙上,另一头压着前院的石墩,正好横跨了交谊舞的场地。娟姐去找她商量,两人站在白线边上扯了半小时,最后定下来:午前晾面,两点以后让位。到了傍晚六点半,竹竿整整齐齐收进后院,比闹钟还准。
前阵子我关店不做了,但偶尔还提着茶水过去坐坐。娟姐换了个更大的音箱,阿财哥退休了,接替他推音响的是他外甥,小伙子开快递三轮车,顺路。听林大姐说,今年元宵节可能要办场“街头舞会”,各家穿各家的衣服来,旗袍、健身服、甚至有人说要穿汉服,也不知道是真话还是玩笑。
昨儿傍晚我又路过那条街,卤面店老板娘正蹲在门口剪蒜苗,跳舞的人还没到齐。铁皮棚底下放着个小板凳,上面搁着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头有些磨破了,鞋带系成个蝴蝶结。我看了一会儿,没上去坐,也不知道那双鞋是谁的——可能是哪个大姐换拖鞋时忘在那儿的,也可能是有意摆着的,占个明天的好位置。天边的云烧得红彤彤的,梧桐叶子呼啦啦地响,音箱还没架起来,街口安安静静的,只有那根晾衣杆收进去以后,空荡荡的挂钩在风里转了半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