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橡胶技术网,作者: ,:

厦门后埔街晚上耍的地方|路灯下的大排档、旧冰室与棋牌摊

有人问后埔街晚上能耍什么,我头一个想到的不是景点,是那排榕树根底下磨得发亮的石条凳。晚上七点半,卖菜的手推车撤了,夜市摊子推出来,整条街才刚醒。你要是头一回来,顺着电线杆上贴的“王记炒粉”红纸走,保准不会迷路。

大排档的塑料凳和水汽

王记炒粉在街中段,搭了个蓝白条纹的雨棚,四张折叠桌,十几张塑料凳,凳子腿用铁丝绑过两回。老板姓王,四十来岁,炒粉的镬气能把路过的猫都熏停下来。他媳妇管点单,嗓门大,后厨一吼“微辣不要葱”,整条街都听得见。

我常坐的那张桌子,桌角缺了个口,垫着半张扑克牌。对面是家五金店,关了门,卷帘门上用粉笔写着“夜钓蚯蚓,一元一盒”。有回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点了份炒粉加俩煎蛋,就着手机看球赛,看到进球那一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油点子溅到我袖口上。他反应过来,连说对不起,我说没事,这袖口洗洗就干净了。他后来成了常客,每次来都带一小袋花生米,说是工地发的,分我一半。

大排档卖的不光是吃食。

“老板娘,你这里坐到几点?”
“坐到你们不想坐了呗。”
“那你不得亏死。”
“亏不了,光看你们这些夜猫子吃相,我就赚了。”

这话把一桌人都逗笑了。十点半以后,来的是收工的装修工、跑完最后一单的代驾、还有刚下晚自习的中学生,书包往凳子底下一塞,要一碗三块钱的素面,汤喝得干干净净。

旧冰室和唱片行的灯

街尾巴有家老冰室,招牌是八十年代那种白底红字,等几个字暗了好几回,老板就用红漆描一遍,如今那个“冰”字比旁边“室”字大出一圈。冰室卖四果汤、烧仙草和古早味绿豆冰,最贵的也就八块。墙上挂着一本手写记账本,塑料封皮卷了角,翻开是一些赊账的记录:“7月12日,阿明,烧仙草两份,欠4块”“8月3日,小美,绿豆冰三杯,欠6块”。老板说我从来不催,月底还不上就当请客。

冰室隔壁是个旧货唱片行,晚上九点半关门,但老板有时候蹲在门口抽烟,看人下棋,烟抽完了就进去搬一箱黑胶出来,在路灯底下卖。五块到十五块一张,封面都黄了,猫王和邓丽君挨着,张国荣的旁边压着一卷泛黄的交通地图。有回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翻到一张厦门本土乐队的老磁带,封面是海堤和凤凰木,他举着磁带在灯下看了好一会儿,还是买走了。

这条街的晚上,不声不响就把人留住了。你原本只是路过要去买包烟,走到冰室门口闻到绿豆汤味,就走不动了。

棋牌摊和修表摊的灯光

过了冰室,街道窄了一段,路边摆开三张象棋桌,都是下棋的人自己带的棋盘。铁皮棋盘,塑料棋子,掼起来啪啪响。围的人比下的人多,看客里有个修表师傅,白天在铺子里,晚上收了摊也来看棋,偶尔伸出两根手指帮人挪一步棋,赢了就笑一下,输了就退回人群里。

修表摊晚上不开,但角落有个玻璃柜,里面摆着几块修了一半的手表,柜面落了一层灰。旁边用马克笔写着“来取表请按门铃”,门铃早就坏了,按了也没响,但字一直没擦掉。有回我问他,表修好怎么不送回去,他说,等他们来取,等得久了,表也就成了我的了。

单说消费,后埔街晚上大概是这样:

炒粉加蛋十到十二块
四果汤/烧仙草六到八块
唱片/磁带五到十五块
看人下棋免费,瓜子另算

钱不多,能待一整晚。

摊主们自己的夜生活

凌晨一点,摊子收得差不多了,他们自己搬小凳子聚在冰室门口煮一壶铁观音。炒粉的王老板带两包烟,修表师傅带一副扑克,唱片行老板把明天的货搬出来散味。聊的内容无非是房租涨没涨、哪个路口又在查摊位、孩子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有回王老板讲他年轻时在后埔街摆流动摊,被城管追了三条巷子,躲进公共厕所里蹲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炒粉锅还拎在手里。有人接话,说那锅比命还金贵。大家笑一阵。

后埔街的晚上,耍来耍去就是这么些事,吃一口热汤,听几句闲谈,看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街口那个卖玉米的阿婆,每晚收摊前都会把玉米须拢成一捆,放在垃圾桶边上,第二天有人收去做凉茶。有一回我问她,你咋不回去睡觉。她说,睡了就听不见你们说话了。

那条街的灯,半夜两点会熄一半,剩下一半照着空荡荡的桌子。偶尔有风,垃圾桶边的玉米须动一下,就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