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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源县有哪些小巷子可以玩|钻六条老巷,看土墙木门和褪色春联

你问渭源县有哪些小巷子可以玩,这问题问到我的心坎上了。渭源县城不大,老城区像一张浸了油的牛皮纸,褶皱里全是巷道。我花了一整个秋天,揣着保温杯和手电筒,从县政府后墙走到清源河边,把那些叫得上名和叫不上名的巷子钻了个遍。下面这六条,是我筛过又筛留下的——有货,且尚未被旅游团糟蹋。

一、文庙巷:青砖山墙和修理摊的收音机

从老十字街往南拐,见一棵歪脖子槐树就到了。巷宽不过两步,左手是文庙的西山墙,墙上钉着块铁皮牌子,写着“此处禁止倒垃圾,违者罚扫巷七日”,落款是1993年。砖缝里长满瓦松,秋天结穗子,像一排小刷子。

  • 看点一:巷中段的张记钟表修理铺。门板只卸一半,老张师傅戴着独眼放大镜,拿镊子拨弄一块上海牌手表。他那台红灯牌收音机常年开着,播放定西人民广播电台,下午四点准是秦腔《三滴血》。
  • 看点二:巷尾尽头有一扇铁皮门,刷着蓝漆,漆皮卷成鳞片状。门缝里常年塞着半张《渭源报》,日期是2008年6月,上面有一条关于“引洮工程”的报道。

这巷子里没人招呼你买东西,也没人看你一眼。老张头会在他修完第三块表的时候,抬头冒一句:“你找啥?找了几天了。”我说找老巷子,他嗤了一声:“这巷子五十年没变样,你多看一遍也是五十年。”

二、靴子巷:石子路和钉鞋匠的独门手艺

名字起得怪,因为巷子像一只倒放的靴子——进口宽,走到头窄成一条缝。青石子路坑坑洼洼,下过雨后积在石窝里的水,能照着两边的土墙。墙根堆着几捆干艾草,是巷口皮鞋匠老魏晾的,说端午节前采的艾熏屋子驱虫最好。

老魏的摊子占据靴跟那个拐角,一个木头箱子,四脚垫着砖。他补鞋不用胶,用线缝——麻线过了蜡,穿在锥子针眼里,一针扎下去,另一只手使顶针压。他补过的鞋底外头露线,走起来嘎吱响,他说这样才结实。

巷子特点长度约120米最窄处仅容一辆自行车推过
老魏摊子钉鞋三元起不带圈边的双层底收五元

我坐那看他补了一下午的鞋。他话少,手不歇。有人路过喊“老魏吃饭”,他回“再紧两针”。那种麻线穿过厚牛皮的声音,闷闷的,像敲一口旧木碗。

三、炭市巷:煤炭铺旧址和墙上的语录

这巷子在供销社老院子后头。以前是城里买煤的地方,早年间推着板车来拉蜂窝煤的人排到巷口。如今煤炭铺早关了,卷帘门锈住半截,露出底下用红漆写的“煤”字,笔画粗壮,像工人师傅的手写的。

巷两侧的土墙上,有一截还留着大字标语:“抓革命,促生产。”七个字剥落得只剩四个,剩下半片“促”字和只剩一点的“产”字。墙皮底下露出更早的一层,是青灰色,没有字——大概更老,老到连口号都没来得及写。

在巷子中部,有一口水泥抹的井台。井早枯了,盖子用铁链锁着,铁链上挂着一把锈成暗紫色的锁。锁孔塞着泥土,但似乎有人每年都会拧一次——锁身上有一圈干净的磨痕。我问过附近住的一个矮个儿老太太,她说那井是五十年前各家各户吃水用的,现在锁起来“怕小孩掉进去”。

“那年修管道,井就废了。可这锁,是管水的老赵自己买的,他走了还托付邻居,别让人掀井盖。”老太太望了一眼井台说,这话她每年夏天都要说一遍。

四、皮坊巷:那股褪不掉的硝皮味

严冬腊月,你光凭鼻子就能找到这条巷——靠近时有一种干涩的、带点酸的味道,不是酸菜,也不是腐肉,是几十年的硝盐浸进墙壁后,某个落雪的午后会返上来的气息。两边院子的大门都换成铁门了,门垛上还嵌着老式的石鼓墩,磨得发亮。

走到中段,有个院子还挂着一块木板招牌——“刘记皮坊”,原是黑字,被雨淋成灰白色。门半开着,能看到院子里晾着几张熟好的羊皮,白色的、米黄色的,晾在竹竿上,在风里呼扇呼扇。主人刘老汉七十多岁,穿着蓝布罩衫,坐在门槛上卷一支旱烟。

他不会跟你说皮货生意,只说来这里的小孩问“羊皮臭不臭”。他答:“那是你鼻子新。当年整巷子都是这味,下工的人挑一担水回来,桶脖子上揩两片皮油,手一搓,都是这气味。”

五、水磨巷:暗渠上的青石条和儿时刻痕

这条巷靠近老水磨坊的位置。虽然水磨坊只剩一面残墙。可巷底下是暗渠,清源河的水从城西引进来,穿巷而过。如今走在青石条铺的巷路上,能隐约听见底下流水声——当你蹲下把耳朵贴近石缝。而翻开一片松动的青石,能看到水线在渠里翻腾。

这里的青石条很有意思,每块有一米多长,表面磨得温润,边缘却粗糙。巷中一块石条上刻着一辆线条稚嫩的自行车图案,旁边是“小军,1979”几个字。旁边另一块刻着“八一”和一把步枪。显然是小孩子拿瓦片划的,凹槽里积了泥,生了和石头一样颜色的苔。

傍晚放学时,有穿校服的小孩在这条巷子里追逐。一个男孩提着一塑料袋旧书跑过去,裤脚甩到石壁上,蹭起一片白灰。那条影子在矮墙上晃了一下,跟1979年的影子叠在一起,就是够不着对方。

六、油坊垭:窄到伸不开胳膊的巷道

最后一条是压轴,窄得有点不讲理。两头砌了挡车子的石墩子,中间那段,两个人同行必须侧身。两边的墙高且厚,墙皮上有深浅一层层的湿痕,从下往上干着颜色渐浅——那是每年夏天暴雨后积水浸出来的水印。

偏生这巷子里最深处还住着一户人。门口倒扣着一口豁边的铁锅,锅底朝上,里面凹处养着一株韭菜。花盆是破搪瓷盆,盆底烧黑了一个洞。门楣贴的春联是今年的,红纸在日照雨淋下退成了粉白色,“岁岁平安”四个字缺了“岁”下的那点,读来念去总觉得少了一刮子的劲道。

往前走二十六步,巷子在墙角转了个弯。转过去后有一段更短的半截巷,死胡同,尽头堆着几根水泥管子。水管里被塞着半块砖,砖上放着一个小玻璃瓶,瓶口插着一支晒干的野菊花。不知是谁放的,也不知放了多久。我不打算翻动它——有些巷子的谜,就让它停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