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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次火车战女的都去哪了|普铁时代巷口女人们的去向

我先说个怪事

上个月我去南关桥底下修手表,老张头问我:“老赵,你见多识广,当年火车站广场那帮擦鞋的、卖茶蛋的、缝补行李箱的女人们,怎么一个都不见了?”我站在修表摊前愣了半天。可不是嘛,八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榆次火车站巷子口简直就是女人堆。现在你去那地方看看,除了几个卖手机壳的年轻后生,连个蹲着嗑瓜子的老娘们都找不着。

这不是哪个厂的工人没了,也不是搬走了,是整条路上的营生模式连根拔了。我说的不是猜测,我在榆次站周边住了三十七年,亲眼看着她们一批批消失。

当年的女人们靠什么活着

咱先把话说清楚,榆次站不单是个火车站,是石太线和同蒲线交汇的货运大站。绿皮车时代,南来北往的列车要在榆次停十几分钟加水换车头。候车室里永远躺着背包卷席子的,出站口外头的土坡上,坐满了赶夜车的人。

那些女人心里有本账:早上六点半头班车进站,蹬三轮的、赶驴车的送货女人就堵在出站口东侧,接的是货场扛大包的温州人的早饭。七点到九点,候车室门口卖玉米糊糊和咸鸭蛋的,柳大嫂、二梅、翠仙她们七八个人,隔着一个行李车互相骂生意。到了傍晚五六点,代写书信的老单媳妇支张小桌,租报的孙三姐在花池边上搁个马扎——后半夜旅馆拉客的才是最野的,电棒子一晃,跟着走的散客能塞满友谊巷半排平房。

2003年前常见女人做的事后来消失的原因
蒸三角包儿捎给候补车票的人联网售票后候补客流断崖式缩小
帮长途货车司机看着货,顺带卖几碗羊汤高速口建起来,车队走北绕城就不进站了
缝补编织袋、给箱子绑铁丝的活儿拉杆箱普及,布包没人用了
出租自家坑头给待转车人歇脚,两块钱一晚出了全省打击非法旅馆的条例,小巷裏带深挖

最先走干净的是这帮靠汽运吃饭的。太旧高速1996年通的车,大货车嫌站前路收费又堵,一夜之间绕弯走鸣李口。少了这个散客群,友谊巷、北关路南街的暗辫子旅店全塌灶了。跟着塌的是吃食摊和看包的零工。

火车站自身也在往死裏抽她们的水

2007年前后榆次站升级改造成衔接太原南站的中间站,前半夜不再停避车了。站台里的人走空,出站口外的台球桌上,房东用白粉笔写了“出租——可月付”。女人们倒是还想守住最后几项活路:早上五点到八点卖豆浆包子的,把担子压到售票厅门口的台阶下,一个月能挣两千四左右——那时铁路家属院正式职工月工资才一千六

怎么就没了?你知道吗,如今检票口都是自动闸机,四个人并排出站,扯嗓子什么买卖也跟不上人流脱闸的速度。更别提人家都在手机上订好了汉堡奶茶,车站自己把十间门房改成了便利店,粮油零食矿泉水带U盘的都有,你再去哪个女妇联的怀里掏钱买两颗茶叶蛋论件挨骂。

然后北大街连同站前广场围上栏杆修理广场改造,改了两年。水泥地上铺了大理石砖,种了几棵不结山楂的银杏楼。花池挖掉了,等于原先坐包晾网的台子粉了。那几只收银钱的记账密码锁,连带编藤筐的女工斧头都要跑。

到了康乐面馆贴着拆迁告示的那阵子,和善桥向南三条小巷里的窗帘拉下来三分之一。老年居民说广场南段变成了存车蓝铁皮棚,人家不让经营通宵的行当,你要租早点铺只能每七天出一千块押三月租金。做鲜面条卖一袋抽两元利的女柜主绕了一圈便去了大学城美食内铺——其实还是她们能干活,只是城里缺了肯跟她们签租文的地方

追问偏要说得再细些

具体有没有数过,我就不瞎说精确头。我只能告诉你东西两头的情形。出了安检蓝色口往东走九步,原来是赵姐摆擦鞋摊的挡风位。赵姐腿脚风湿走不了远路,搬到榆次人民医院里给人抹病床卫生纸。对面卖书报的吴嫂把婴儿锁到后背,现冲永康路夜市卖榴莲饼去,因为太原人过来坐车刚咬儿死。旁边租赁孩子大衣御寒的老嫂子泡不动冷腿,后来给学校送小饭桌,如今接送孙女去新体育馆练网球。

留下的这批等于回里原来倒糖糕手艺的,多纳户口进了快车站快餐。她们的工装是红色鸭舌帽,挤操作间贴标签炸鸡,跟红砖老站房里唯一斑驳的靠椅毫不搭边了。我最近一次真听见“榆次火车战女”这个说法,是在大秦家微信群,李桂春发一张她八九年在广场边缘煮杂碎汤的旧照片。照片里那口土灶早砸光庙子了,配字“咱小时那股味道也调不出来”。我回了个微笑。

花坛砖缝里一根绕铁门花的细纸绒绳倒是有人拾起。打听:没其他人认得她的独臂。她说从机修柜下去修补篷的最早来自保德县,慢慢这些女人在巷道路垭上换了半导体烟斗落上收音机械

道边买玉米糊的女人停推了她爷爷定的老坐钟,此后本地孩子看见凌晨敞开的货厢门就想奶奶。东南口把布棚圈进铁棚的无主自行车雪橇磨得光洁似的躲着南溜。晾衣麻绒烂尽的时候秋天来了,向阳路的狗娘撬走最后一薄青灰砖路走了几步低头看着缠扫帚绳的有胎的车胎沿,摆件坑空了半个羊蹄儿似的睡。大概谁的墙角都没有,一根实心乳胶指了锦工门号路。二五六宿迁方向通通抹净了月光下的锁码圆筒帆。巷子的白球鞋油纸扣紧的活不声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