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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海兰蔻街,毛子卖淫女还有吗|一条街的白天与黑夜

下午三点,海兰蔻街西段的高层住宅投下整片阴影。我站在街口那家“老于头快餐”门口,老板娘正往保温桶里续豆浆。我问她,街面上那些俄罗斯女人还多不多。她拿勺子敲了敲桶沿,“这两年少了,前些年傍晚站一排,现在你得走到江边那道坡上才看得见。”

这条街从东到西大约七百米,南侧是建材商店和手机维修铺,北侧是居民楼底商——一家挨一家的俄货超市、换汇点、代购打包站。路面是新铺的沥青,但人行道砖缝里还嵌着旧年的瓜子壳和烟蒂。

我在靠近海关方向的长椅上坐了四十分钟。长椅漆面剥落,露出下面铁锈色的底子,靠背上有小刀刻的俄文字母,三四个,歪歪扭扭。旁边垃圾桶塞着半瓶没喝完的格瓦斯,瓶口爬着两只蚂蚁。

早市收摊后的空档

早市在六点开张,十点半散净。摊主们推着铁皮车往街尾走,脚底下是烂菜叶和湿漉漉的包装绳。一个卖套娃的女人蹲在地上整理纸箱,我问她有没有见过揽客的俄罗斯女人。她直起腰,指指街对面那栋米黄色外墙的商务酒店,“你到它后门那个小巷子看看,以前下午两三点有拉皮条的。”她说这话时手里正拧着一只木套娃的腰,咔哒一声。

巷子入口挂着“内部通道,禁止停车”的铁牌。铁牌底下贴了三层小广告,最底下那张印着俄文按摩,中层的被撕掉一半,最上面是通下水道的联系电话。往里走三十米,有辆银灰色面包车停着,车窗贴着深色膜,车胎瘪了一半,轮毂周围积着雨水。

保洁员老周在巷口扫地,竹扫帚划拉地面的声音很干净。他在这条街扫了九年垃圾,说前几年确实见过俄罗斯女人带着客人往巷子深处走,“穿短裙,高跟鞋,冬天也这么穿。这两年少了,她们改到网上接那种中介的活。”他顿了顿,把落叶扫进簸箕,“也有的直接坐去黑河的婚介所登记,嫁给本地人。”

街中段的茶叶店与旅行社

街中间拐角处有家“远东茶庄”,玻璃柜里摆着茉莉花茶和普洱砖,角落一个小铁盒散装着干玫瑰花。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用宣纸包一饼老白茶。“你现在问这个,不如倒退五年问。”他把纸折角压紧,“那时候我有两个老毛子客,每个月过来买六次安神茶,说自己‘值夜班,睡不着’。”

他说的“值夜班”在街上是句半公开的黑话。茶庄隔壁旅行社的玻璃门上贴着中俄双语广告——布拉戈维申斯克一日游,含过境签,当天往返。柜台里的值班姑娘说,现在办的是老年团和购物团,上个月倒是有一对俄罗斯情侣来打听过,那是合法找对象的。

墙上的挂钟走到四点十分,太阳斜着打进巷子口。面包车旁边蹲着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他在嚼口香糖,脚边搁一个空矿泉水瓶。我走近几步,他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是俄语聊天界面。

夜色来临之前

五点过后,商铺陆续上灯。俄货超市老板把一箱“大头娃娃”巧克力搬到门外,用裁纸刀划开包装。我买了瓶苏打水,他找零的时候提了一句,“你今儿在街上转悠半天了吧?那边楼里住几个,”他用下巴指了指一栋灰楼,“三楼那户,阳台挂蓝色窗帘的。平时不下楼,天黑后有车来接。”他说完撕下刀片上残留的透明胶,没再多讲。

灰楼一楼是家修鞋铺,老皮匠还在忙活。他面前堆着几双待补的鞋,其中一双黑色高跟鞋后跟磨损严重。他用锥子扎线,头发灰白,头也不抬,“你要问,我就说,那些女人也是过日子。前年有个楼上的住户,冬天水管冻裂了,我上去修,看见她在摊子上煮土豆汤,还递碗给我。后来她搬走了,不知道是回国还是去了南边。你想啊,这条街冬天零下三十度,穿丝袜站俩钟头,什么买卖都不好干。”

天快黑时,我走回东街口。路灯刚亮,照着“老于头快餐”的灯箱。老板娘在收拾台面,把凉菜盘子拢进保鲜膜。台阶上坐着个俄罗斯老太太,穿暗红色羽绒服,膝盖上放只布口袋,里面露出半根法棍。她望着街对面的夜市摊子,不出声,就那么坐着。

快餐店门口的电子钟跳到18:42,老太太站起身,拍拍裤腿,顺着人行道一步一步往西走,走了二十来步,在一个亮着“换汇”灯箱的门口拐了进去。街上汽笛响了一声,一台越野车从巷口驶出,转弯走了。巷子又空下来,面包车还停在那里。我手里的苏打水喝完了,塑料瓶捏得瘪进去一块。海兰蔻街的天色正从灰蓝往深青里沉,路灯底下已经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