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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一张贴在店门上的告示惹出的风波

老姐妹:

信收到了。你问我现在店里怎么样,生意还撑得住不。我只能说,挣不挣钱另讲,热闹是真热闹。打从上周一起,我这巴掌大的烟酒铺子就没消停过。起因是城管老赵他侄子,在隔壁县搞了个什么“农产品展销会”,不知哪根筋搭错,印了一沓子粉红色的宣传单,上头一排大字印得跟对联似的——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底下小字才看清是“山区果园少女手摘柑橘,空降本县城,免费试吃三天”。

九月十二号早八点,我正蹲在门口剥毛豆,那阵薄雾还没散透。老赵侄子开着皮卡突突过来,二话没说往我卷帘门上糊了这么一张。我赶紧上去撕,纸角还湿着,绿漆沾了一手。你猜怎么着?旁边修车铺的哑巴李,他拿手机拍了张照发到同城群里,不到中午,店门口排队的人从卖烤红薯的摊子一直甩到公厕那头。

头一天,来的多是看热闹的大老爷们。有个穿蓝工装的电厂退休工人,挤到最前面,伸长脖子隔着玻璃柜台往里瞅,问我:“老板娘,那‘全国清纯少女’呢?都是哪儿来的?东北的?川西的?”我只好指着角落里那筐青皮橘子:“就这,山里来的,昨晚上到货,还带着叶子。”他嘴一撇,扭头走了,橘子也没买。反倒是几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围着问橘子甜不甜,多少钱一斤。那天我卖出四十七斤橘子,全是三块五一斤的价,账是糊的,但心里不亏。

到了第三天,事情就不太对味了。隔壁理发店的小翠跑过来跟我说,有人在本地贴吧发帖,说我店里搞“特殊服务”,标题就是广告上那八个字,配图是我店门口那群老爷们伸脖子的背影。我一看那照片,可不是嘛,全是后脑勺,跟食堂开饭似的。那八个字是原样印在单子上的,可外头人不那么看。我气得午觉没睡,用座机给老赵侄子打电话,让他在宣传单上重新盖一行红戳子——“仅指水果,试吃免费”。

你猜后面怎么着?盖了戳更坏事。三天后,真的来了三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背着帆布包,站在我柜台前。领头那个剪短发,说话有口音,自称是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在“同城兼职群”看到那句“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以为是找礼仪模特,按地址找过来面试。三个人站在蜂蜜货架前,目光从泡泡糖划到打火机上,又落回那筐剩了底的橘子。我没憋住,如实讲了广告原是卖橘子的。短发姑娘脸刷地红了,她同伴倒是哈哈笑出声,扯着她袖子说:“走,回宿舍追剧去。”她们空手走的,我硬塞了一把薄荷糖给她们。你把白的衬衣领子立起来压了压,夹着一股洗衣粉的气味带上门框,那阵风卷走了柜台上的糖纸。

骗子没有,乱子一篓

这事传到你耳朵里,准是我妹跟我妈打电话漏的风。我妈在老家小区棋牌室逢人就念,说我在县城卖“无本的橘子”,后来话传她嘴里变成“全国清纯少女”住我阁楼了,她还一本正经问我那几个人吃饭收不收钱。妹,你说这算哪门子事。我在这儿开了十四年店,从卖话梅冰棍起步,头一回让人指着招牌念成那种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有个由头。九月十九号,展销会正式开棚。老赵侄子在河滩空地搭了八个白棚子,每个棚子上头挂一条红布,布上印的还是那八个字。你不知道,那青皮橘子拉到棚里堆成小山,切了四五筐摆出来当样,甜是真甜,皮薄得像纸,一掰开汁水溅到袖口上。可棚子前排队的,十个人里七个还问“少女在哪”。老赵侄子嘴笨,解释到嗓子冒烟,最后他媳妇站上板凳,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少女在标签上!看产地!看农户名!拿手机扫二维码!”人群这才慢慢安静下来,开始有人摸出手机扫牌子上的溯源码。

那三天展销会,卖出去一千八百多斤橘子。走货最多的不是试吃台,是角落一张旧课桌,桌上摊着记账本,纸边翻得卷了毛。记账的是老赵侄子的二姨,戴老花镜,左手摁计算器,右手攥圆珠笔,每记一笔都念出来:“河北王姐,五斤;本地刘师傅,三斤;一个戴眼镜的男娃,五十斤,说是送给公司同事。”到第二天下午,二姨记着记着,停下笔推了推眼镜,扭头跟我说:“姑娘,你猜现在最俏的是啥?不是橘子,是那张粉红纸——有人专门来要纸,夹在书本里当笑话收藏。”

我站在棚子边,看那三个白裙子学生妹从河堤上走过,手里提着一兜橘子,边走边剥皮,核儿吐到路边草窠里。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青皮橘堆的纸箱缝里。

人散后剩下的小账

收尾那天落了一场急雨。白棚子漏雨,地上淌着黄泥水,橘筐垫着红砖。我帮着搬筐时,看见筐底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粉红宣传单,雨水泡花了字,“全国清纯少女空降免费”那行字下面,“空降”两个字洇成一团蓝灰印子。

我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只有老赵侄子喷码打的电话和微信号,电话已经拆了,微信头像是只橘猫。哑巴李正好来躲雨,凑过来,指指那行的“免费”两个字,又指指我柜台里那筒薄荷糖,比了个“再来一颗”的手势。我把糖罐推给他,雨点打在铁皮棚顶,啪嗒啪嗒,像一串没烧完的炮仗。

你今天打电话来问的什么来着——是问我那三个姑娘后来有没有再回来?回来的,昨下午又来了一个,不是短发那个,换了长头发,带了只保温杯。她站在橘筐前低头找了一会儿什么,我问她买什么,她摇摇头,指着柜台日历底下压着的那张已经褪色的粉红纸角,说:“我同学让我来看看,那上面的货架号是不是标的这儿。”我说就是个卖橘子的广告,她说哦,然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坐下等了十分钟,啥也没买,走了。

我把那张粉红纸从日历底下抽出来,撕成四片,扔进门后头那口旧铁皮垃圾桶里。垃圾桶盖没盖严,晚风从缝隙进来,吹得纸片微微翕动,像一对翅膀底下卡着一颗没咽下去的橘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