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计算机大神,作者: ,:

杨村小妹联系|五张粮票换来个好姻缘

我蹲在合作社门口的石墩子上,拿草帽扇着风,远远地看见王老五他媳妇小翠,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拉住我袖子就喊:“三叔,您可帮帮忙啊!我这心里头火急火燎的,那杨村的小妹联系不上了,今天说好了她来看我家那口子从部队寄回来的相片,连介绍人都定好了,咋说变卦就变卦呢?”

小翠急得脸通红,手里那封揉皱了的信纸,边角都起了毛。那是杨村小妹的嫂子托人捎来的口信,没写具体日子,就说这两天得空来。可小翠是个急性子,家里早备好了一笸箩炒瓜子,白糖都舍得放了两大勺,就盼着能把这事儿定下来。她说的杨村小妹,是隔壁杨村教书的刘先生家闺女,叫刘月季,今年二十二,个子高挑,辫子黑油油的,在乡里高小毕业,会打算盘,能看报纸,是远近几个村数得上的体面姑娘。我叹了口气,杨村小妹联系这事儿,可急不得。我上回去杨村送生产队的账本,见过那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她说一句话,眼珠子要转三圈,心里想什么,根本不摆在脸上。小翠家那口子王建军,是个当兵的,脾气温和,但常年不在家,真要提亲,得先把人家姑娘的心稳住才行。我让小翠回去,把晾衣裳的竹竿收了,把院子里的鸡赶进笼,省得人家来了,第一眼瞅见个乱糟糟的院坝,印象先折了三分。

头一回登门:带去的饼干化成了糖水

第二天清早,我揣上两包从公社供销社买的动物饼干,骑上那辆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一把新鲜的芹菜,直奔杨村。那年的天热得邪乎,柏油路都给晒得发软,我车轮子碾过去,咯吱咯吱响。到了刘先生家门口,碰见月季妈在院里晒萝卜干,她一看是我,倒也不意外,迎进堂屋,倒了碗凉茶来摆摆手说:“三叔您为这事跑腿,我们领情。可月季说了,这阵子公社夜校明儿扫盲班缺人手,她得帮忙编课本,哪天得空哪天算,您先把话带回去,别让那边等急了。”

我心里头就觉得不妙。这哪是抽不出空,分明是没下定决心。刘月季从里屋出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她笑着叫我“三叔”,那语气里的客气劲儿,就跟隔着一层玻璃,走不近。她跟我说,她现在的条件是,不会去看相片,也不听介绍人嘴上说好。

她往我茶杯里续了开水,皱着眉讲:“三叔,我不是挑,是怕。杨村小妹联系这事,我要是只凭一张相片、几句话就许了人家,往后日子过岔了,怨谁去?我自个儿在村里小学代课,手里有点闲钱,自己碗里盛饭能吃个八分饱,也就不指着嫁人改命。男人在外头吃公家粮,万一是个说一套做一套的,我哭都找不着门。”

这话说得实在,太实在了。我当了大半辈子热心人,牵过不少线,可如今这些年轻姑娘,脑子活泛了,心眼也多了。跟我当年那会儿不一样,我那会儿结婚头一天还跟她姨没见过面,全凭爹娘一句话,好歹也过了这么多年。但人家月季说的,字字在理。我没反驳,也不许她回绝。我下了个大包票,说王建军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写的信,我先当个传话筒。回去我就让小翠把所有信,原封不动拿过来给月季看,她在乎的不是信里说想不想她,是信里有没有细节,比如吃食堂的时候,担心她膝盖疼老寒腿,专门写了三行字告诉她烧砖的炉灰不能踩,容易烫着。这个人细致不细致,实在不实在,一笔字里瞒不住。她就点了头,说那行,就见一面,当面拿信来见我,我也当面告诉他——我月季心里揣着什么打算。

柳树墩下碰头:一篮硬桃与一壶白开水

见面那天,我没选镇上,定了两村交界的柳树滩。那地方有棵歪脖子大柳树,树下几块青石头,早年是赶牲口的人歇脚的。既不算去男方家里相看,也不算去姑娘村里,两边都不觉得失了面子。小翠紧张,王建军从部队专门请了三天探亲假,穿着洗干净的绿军装,胸前别着一支英雄钢笔,手里拎着一袋子**从县城百货商店买来的硬桃**。那桃生着呢,掰开来肉是白的,脆生生的。

刘月季到得比他们早,她挎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里头放了满满一搪瓷缸子凉白开。她一坐下来,没急着看信,先抬眼扫了一圈王建军的鞋子——他穿了双部队发的解放鞋,鞋口刷得发白,但后跟磨得快见底了。她这一眼,我心里就稳了八分。真正节俭的人家女儿,不看脸面,看这个人对自己舍不舍得花心思照料。坐定之后,王建军把信一股脑掏出来,搁在石头上,厚厚一摞,足有十几封,按日子排好了序。他指着一封写着“十一月五号”的信,声音不大,但稳当:“月季同志,你上回冻了手,我特地向卫生员问过,他说冬天淘米水别倒,泡手上裂口,比蛤蜊油好使。我写在信里了,你翻翻。”

月季没说话,动手拆开一封。日头在头顶照着,她读了两行,忽然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笑模样,问我:“三叔,他平时话多不多?”我说,“多,遇上懂他话的人,话密得跟夏夜的蛤蟆似的。要是不投缘,他能一整袋烟的工夫,憋得脸红,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这话一说,大家都乐了。柳树叶子哗啦啦地响,河面上浮着几瓣野蔷薇,风一过,香味淡淡的。杨村小妹联系了那么久,这回不光联系上了,还把这位部队同志的家信,翻来覆去看了俩钟头。回村的时候,小翠扯着我胳膊,压低了嗓门,又急又乐地念叨:“三叔,你说这事,成了不,成了不?”我不紧不慢蹬着车,目光越过那些稻田,跟她说:“你不见月季把那信封都压平了?她的手都出汗了,这是记住这个人了。”

人心隔肚皮:光牵线还不够,还得管买卖

这杨村小妹联系表面光,可行事讲究分寸的老人都能看出来,刘月季后头还有考验。果不其然,过了几天,她托人捎话过来,不找小翠,单找我。在村口老槐树下,她见我劈头一句:“三叔,信我看完了,人不坏,我信得过。可我这人有毛病,过日子怕亏空。我不要求他有多少存款,我是想打听得清清楚楚的。相片我看了,是正派样子。您跟我交个底,建军哥他拿到津贴,除了寄回家孝敬老娘,他自己手里每月剩几个现钱?他会不会打牌,会不会上头了跟人灌酒?”

这回我反而不慌了。摊开来谈日子,就是真要过日子。我从怀里掏出王建军登记的一张部队每月的存款单复印件——王建军为表诚意,托我把这个账目给她看。上面一笔一笔,密密麻麻记着每月的三元、五元寄给家里,备注写“母亲药费补贴”,他给自己留的数额每月几乎一样,可见是精打细算的。月季看了半天,吐出一口气,说:“行。他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我能跟他过穷日。过了年,我就去领证。”

我差点没从石墩上蹦起来,这闺女痛快哇,我摆手道:“那彩礼的事……”她拧起眉头,比我还理直气壮:

“三叔,我跟他说得明白,谁也别拿彩礼堆面子。他家那台缝纫机抵了算,我再添二十块钱,买两头猪崽养着,明年底存上几十块钱,把房顶翻新了,比给人凑份子的礼盒实在。跟他结婚往后过日子,我图的是过日子不累心。”

这话传到小翠那儿,她眼窝子都热了。

过完秤才过门:河边收下枣木匣子

腊月里事就顺了。刘月季不再拖着不见,反倒主动去部队驻地看了一趟王建军,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也不藏着掖着,逢人就说部队院子干净,菜地里种的蒜苗齐整。那段时间杨村小妹联系的事,在十里八村成了闲话嗑牙的由头,都说是“三叔牵线,桃子硬,人心软”。临到年前定亲,我受小翠委托,送过去一个枣木匣子,里头是王建军家长辈留下来的两枚老银戒指,不值几个大钱,但磨得溜光水滑,纹路里都藏着老一辈人的手泽。月季接过去,放在手心掂了掂,拿拇指擦了擦其中一枚图案刻得浅的,抬起头来,眼角的细纹带着笑,迎着门口漏进来的冬日太阳:“成,三叔,这个我收了,等下回您再到杨村来带话,别光骑您那辆铃铛响的大结了,把这匣子底下的黑布换块新的,我有用。”

我应了一声,忙问:“换它干什么?”她没回答,只躬身掸了掸裤脚上的浮灰,回屋拿了把剪子,沿匣子内衬边沿细细地绞了一块布下来,叠好塞进自己衣兜里。那西斜的日光落在院子里的石沿上,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凉意,她走回堂屋,扯着嗓子朝厨房喊:“妈——今儿晚上用新摘的雪里蕻炒肉末,多搁两瓣蒜!”我骑上车子,回了村,自行车轮在硬泥地上碾出浅浅的辙。后头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