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越城区有小发廊吗|老手艺人的寻店笔记
老周:
信收到。你问越城区还有没有小发廊,我放下手里的推子就给你回。有,但和你我想的那种不一样了。上个月我陪老伴去水沟营买黄酒,顺脚拐进那条窄弄堂,墙根晒太阳的老头还认得我,说“剃头阿四,你那双剪刀还在不?”我指指自己裤腰上别的皮套子,里头两把德国剪,跟了我十七年。老头笑了,露出半颗金牙,说弄堂底那家小发廊还开着,老板换了三层,倒是一把电推子从九八年使唤到现在,嗡嗡响得像老蜂箱。
你问的“小发廊”,我按你一贯的讲究给你拆开说,店面小、手艺真、不搞花头。我腿脚还行的那几年,越城区的发廊我都转悠过,跟你交个底。
一、弄堂里的“老伙计”
最像样的一家在东街菜场斜对面,门脸窄得只容一张转椅。老板娘姓单,江北人,嫁到绍兴四十年了,一口软绵的绍兴话里夹着几句江北腔。她的凳子底下搁着个铁皮饼干箱,里面装着各色卡子,有几个还是八十年代的不锈钢夹子,头磨得发亮。她给我刮脸,先用热毛巾敷三遍,刀锋在皮挡布上荡三下,轻重长短全看在客人脸上那块皮子的纹路上。她说这手艺是跟师傅在轮船码头的剃头摊上学来的,一天要洗三十几颗头,冬天手背皴得裂口子,照样捏着刀把子不抖。
这地方早晨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半收摊。不为别的,因为左右邻舍都是老住户,上班前理个发,下班后洗个头,成了生活习惯。她那里没有套餐,没有总监,一共两个位子,来的人都得等。等的人就坐在门口一条乌木长凳上,凳面磨得洼进去一道,像是被岁数坐出来的。上回我坐着等,听见两个街坊聊拆迁的事,一个说“赔多少钱是假的,洗脚片子不能离开这弄堂才是真的”,另一个拍腿笑。单阿姨一边推剪一边接话:“要搬就带着这把椅子搬,这椅子脚板上六个螺钉,是九七年我自己拧上去的。”
二、铺面缩了,手艺没缩
另一家在大教场沿,从鲁迅故里往西走,过了那家三块钱一碗的面馆就看得到。店铺名字叫“小红发屋”,粉笔写在一块水泥板上,搁在门口电瓶车旁边。里头的墙白灰刷的,顶上一个吊扇呼呼慢转。店主是小伙子,看上去不到三十,说是前波哥大烫染店出来的,那店客单价两百起,他却说混不下去。他看我头发少,就劝我别烫。“
您这毡帽盖顶,烫它做啥?理短就是了,干净利落像旧时代绍兴人戴乌毡帽前的那种头皮,通风透气。”
他用的是十年前的老款电吹风,筒身摔得缺了一块角,他说捡来的,功能完好,噪音大但暖风均匀。他还有个挂历,每页背后记着熟客的名号和上次剪的样式:“张师傅平头右侧耳朵后三指宽”“文化局长圆脸偏分两周一修”他会写字,但不大会打字,说这挂历纸管用,客人自己也看得见。有回我问原来的“小红”是谁,他想了一下说是我来之前那师傅的小女儿,外号小红。她又搬去诸暨跑长途客运。他盘下这店,图个清净,过路客耳朵软,进门就那句:“里头有位吗?”
老周,你可能觉得发廊就得霓虹闪烁带射灯。真要找你说的那种小发廊,绍兴本地人心里有杆秤——“路道再深,找得到那张凳子就算自家人。”
三、便宜是真便宜,路数是真路数
我还要给你说自己观察到的一家,在萧山街头上的居民楼下车库改的,面积估计搁不下一张麻将桌,却把工具叫“生活粗细”。老师的凳子坏了,用环氧树脂给木架子补的腿,还在台面上摆了半截蜡烛。有人看出用电推的手艺,那是一套早年温州岗培训教的“三角稳按”法,左手中指压着肩窝,右手剪沿着退后的发际线画勾。最叫我意外的是那个师傅顺手从腰兜掏出一块大拇指大小的磨刀石,赭红色的,边角都凹了,据说使了有八个年头。
那里发价是多少,我克制细说,免得你估错。总体上这样:
| 项目 | 大致费用 | 区域样号 |
| 平头理剪加洗头 | 三张纸币找一块 | 上大路附近 |
| 老人单剪不用洗头 | 两张纸币碎银色 | 恂酌弄学区后门 |
| 小女孩辫梢修剪 | 四块糖钱多收五角 | 仓桥直街转弯角 |
发卡带过,就是卡子滚槽里面黑了,确实老。可真不哄人,靠的是拿客人下巴半寸高的头发捻起来看刀口,而不是那些平板屏幕里播放的海外发型海报。
四、说到底,你问的不只是发廊
那天我下午从单阿姨店里出来,竹篮里买了两斤榨菜,抬头望见塔影还叠在卧龙山上。给熟人老太太理完“盖碗头”,她掖进假发套,要我扶着过马路去银行领养老钱。人行道雨水坑踩过三四处,她没有恼怒话语,说:“明天清晨拐到那木板楼梯口的浴室去拔火罐,下星期头发慢慢生——茂一荵厚短就找后街老三烫那堆刘海边挂着块褪色的蓝褂伞吧。”
老周在我糊涂说完这些后笑问接下来做什么。我闻了闻裤裆间那皮套上的铜锈,捏碎一颗酒曲丸,决定明早带把尺往花鸟市场内院的廊檐下借水喉冲一遍头,再访一户没招牌的老婆老舅店——老板娘提醒我,她那里砖缝里嵌着两种色号的头发屑子,埋着一把为早年间四个兜的建设常服剃海的老推子,刀刀都认得颈椎微微侧弯的那一道旧时光的皮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