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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塘小巷子在哪个位置|老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记得吗

老张,信收到了。你问鞋塘小巷子在哪个位置,这我闭着眼都能给你画出来。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鞋塘那条巷子,就在老供销社后墙根下,东口对着国营理发店的褪色招牌,西口通向原来杀猪的老何家院子。你要是从大马路拐进来,先看见地上那块缺了角的青石板,那就离巷口不远了。

咱们分开快二十年了吧?你走那年,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只比扁担高些。前年我回去给老母亲上坟,绕过去瞅了一眼,树冠把半个巷口都罩住了。槐树底下那个石墩子还在,被磨得油光锃亮——你肯定记得,以前夏天傍晚,你爹、我爹、还有对门修自行车的刘秃子,仨人蹲在石墩子旁边下象棋,为了“马后炮”还是“连环马”能吵到天擦黑。你爹嗓门最大,一拍大腿就把棋子震歪了,刘秃子不干,非要重来。你娘站在巷子那头喊你回家吃饭,那声音能穿过整条巷子,打到砖墙上又弹回来。

巷子里的门牌和人家

鞋塘这名字,咱们这儿叫了几十年,也没个官方说法。有人讲早年间巷子口有家做布鞋的,鞋底子纳得厚实,塘是水塘的意思——下雨天巷子积水,走一步一个水坑,像踩着串起来的塘子。我倒是记得清楚,巷子最宽处也就够俩自行车错身,窄的地方你得侧着肩膀过,墙上常年有绿苔,雨天滑溜溜的,小孩儿走那儿都得扶着墙。

具体门牌号我给你捋捋,从东口往里数:

  • 第一家是孙寡妇的杂货铺,卖针头线脑、火柴蜡烛,她家柜台玻璃底下压着几张旧邮票,你小时候老趴那儿看,她也不赶你。
  • 第二家是铁匠李的铺子,后来不打了,改成修锁配钥匙,墙上挂着一串串钥匙坯子,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 第三家空了好些年,门窗都钉着木板,木板缝里长出了野枸杞,秋天红彤彤的,招麻雀。
  • 再往里就是你家老宅,青砖灰瓦,院里有口压水井。你家搬走后,住进来一家姓周的,养了条大黄狗,见人就摇尾巴。

我那会儿住巷子当中段,跟你家隔了三户,中间隔着个磨坊。磨坊老赵头儿养了头驴,驴蒙着眼拉磨,一圈一圈,咕噜咕噜。你离家那年,老赵头儿刚给驴换了副新笼嘴,铜铃铛还是你帮他挑的。

现在还能找到那条小巷子吗

你要是想找鞋塘小巷子在哪个位置,光记着我上面说的不够——旁边新起了两栋六层楼房,外墙刷成米黄色,跟周围的老平房挨着,不伦不类。但巷子本体没拆,只是入口被工地的围挡遮了一截,你得从围挡边上绕个弯,绕过一摞水泥管子,才能看见那个豁口。豁口上挂了个铁皮牌子,白漆写着“鞋塘巷”,下面用红漆补了句“慢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谁拿排笔随手写的。

前阵子有个收旧家具的师傅,蹬着三轮车在巷子里收了一对老樟木箱子。他问我这巷子到底叫什么名儿,我跟他说了鞋塘,他嫌名字土气,在单子上写成“斜塘”。后来他装车的时候,一个趔趄,箱子角磕在槐树皮上,蹭掉一块漆。我心想,这可不就是鞋塘的脾气——你越嫌它土,它越要磕你一下子。

巷子里的水和井

你记得巷子中段那口井吧?井圈是麻石做的,井绳磨出来的印子有一指深。井水冬暖夏凉,夏天吊上来一桶,把西瓜泡里面,半个钟头拿出来,刀刃切下去能听到“咔嚓”的脆响。冬天井口冒白气,起早打水刷牙,牙帮子激得一哆嗦。前几年搞自来水管改造,井就封了,盖了块厚铁板,上面焊了个铁环,说是防止小孩儿掉下去。铁环现在锈得发红,像长了一圈铁壳子。

有一回我回去,正碰上一个搬来的年轻媳妇,拎着桶站在铁板边上发呆。她问我:“大爷,这底下是不是有一口井?”我说是。她又问:“水还能用不?”我说:“能是能,怕是味不对了。”她点点头,没再问,提着空桶走了。她走路的背影跟你媳妇年轻时有点像,也扎个马尾辫,走路带风。

老张啊,说到底,你问鞋塘小巷子在哪个位置——我告诉你东口对哪儿、西口连哪儿,告诉你门牌号、歪脖子槐树、铁皮牌子、封了的井,哪样都没落下。可我心里明白,你问的不是这个。

你那个星期天下午跟着你爹去巷子口买西瓜,回来路上,西瓜从网兜里溜出来,滚到水坑里,你光着脚去捞,网兜绳把脚趾头勒出两道红印子,你哭着回家,你娘拿烧酒给你擦。你爹蹲在门口抽烟,烟圈一个一个往槐树那边飘。那会儿谁也没想到你会走那么远,远到写信来问一条三百米长的巷子在哪儿。

前阵子下雨,我又回去了一趟。雨水从巷子两边的瓦檐上淌下来,汇成细流,顺着老沟排进东口的渗水井。槐树叶子被雨打落一层,贴着地皮,泛灰黄的颜色。刘秃子早搬走了,铁匠李的儿子在别处开了家五金店,孙寡妇的杂货铺改成了快递代收点,门面换成了卷帘门,哐当响。只有那棵槐树还站着,树干上有个树洞,以前你拿小石子往里丢,说看看能丢多深。我伸手进去摸了一下,里边塞着半块硬泥巴,不知道是谁后来塞进去的,也可能是槐树自己长着长着,把那个洞填小了。

你要是哪天真回来,沿着我说的走——先找那摞水泥管子,绕过去,看见铁皮牌子,往左转,再走两步就能踩着那块缺角的青石板。青石板边上有个排水篦子,篦子上缠着几根干枯的草茎,大概是前一场雨冲过来的。你到那儿站一会儿,别急着进巷子,看看脚边有没有一粒槐树籽,圆滚滚的,壳儿发黑。有的话,你捡起来揣兜里,带到南方去。这巷子别的记性不好,可树籽这东西,落地就要扎根,扎了根就记得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