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鸡窝街的鸡窝叫什么|老地名里的豆腐果摊和修表铺
下午四点半,中华中路上的梧桐影子刚挪到“鸡窝街”那块蓝底白字的路牌底下,李阿姨的推车就停在了老供销社后墙的排水沟边上。铁皮炉子上的豆腐果正滋滋冒油,她拿夹子翻个面,抬头冲我努努嘴:“你问鸡窝?喏,那不就是。”
她指的是一排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红砖平房,门头挂着“**利民综合服务部**”的旧木牌,油漆剥落了大半。牌子右边钉着块白铁皮,上面用黑漆写着“白天修表,晚上充电费”。那地方没招牌,但整条街的人都管它叫“鸡窝”,因为三十年前,这栋房子真的养过鸡。
一、砖房里的养鸡场变成了便民点
1987年,街道办事处为了解决待业青年就业,把红砖房隔成两半,东头养了三百只来航鸡,西头开了个小卖部。鸡粪味儿混着大曲酒的香气,沿着巷子能飘到喷水池。后来创卫检查,鸡棚拆了,笼子搬走,墙角的石灰缝里还抠得出干掉的鸡食——碎苞谷粒子。于是“鸡窝”这名字就焊死在这排房子上了,比工商注册的“利民综合服务部”管用得多。
现在的租户是修表的老孙,衢州人,在这干了十八年。他柜台玻璃底下压着张泛黄的《贵阳晚报》,头版是2001年北京申奥成功,旁边搁着把镊子,尖头沾着机油。我说要拍张照,他摆摆手,指了指屋顶的吊扇:
“那年‘鸡窝’这个称呼还上过报,记者写‘鸡窝街的鸡窝里飞出金凤凰’,说的是隔壁裁缝铺出了个大学生。现在我这儿连金凤凰的毛都没剩,只有钟表油的味道。”
二、人名、外号和方言暗语
街坊们嘴里,“鸡窝”有两个意思。一指这排红砖房,二指旁边的窄巷子——长度不到六十米,两侧是低矮的砖混老楼,二楼窗户伸出晾衣杆,常年挂着蓝白条纹的床单。巷口贴过一张手写的告示:
- “电动车充电请到利民服务部后面,拉飞线要罚款”
- “豆腐果配折耳根蘸水,辣椒粉单卖”
- “修表收费:换电池五块,拆洗机芯另议”
巷子中段有个凹进去的墙洞,以前是卖卤鸡蛋的窗口,现在用砖头封死了,砖缝里长出狗尾巴草。老住户周伯蹲在墙根下剥毛豆,他说1989年国营菜场发菜票,鸡窝街的居民都来这个墙洞领过鸡蛋,“那时候‘鸡窝’里的蛋还热乎,现在只剩这窝草了”。
我问老孙,外地人问路找“鸡窝”怎么指。他拿游标卡尺在柜台上敲了敲:
| 问法 | 回答 |
| “师傅,鸡窝街的鸡窝怎么走?” | “走到卖豆腐果的摊子,往右拐,无烟煤堆旁边那道门。” |
| “利民服务部在哪?” | “没听过,巷子里修表的就是。” |
老孙说,有一回他给一个游客指路,对方走出三条街又折回来,说导航上搜不到“鸡窝”。他从柜台的铁皮盒里掏出两张手绘小地图,用圆珠笔画的,标着“鸡窝(修表)”、“鸡窝(巷子)”、“鸡窝(墙洞)”。那游客笑着拍下来,说这是今天在贵阳见到的“最准确的地图”。
三、现在的“鸡窝”是一间九平米的工作室
红砖房东头那间,窗玻璃碎过一次,用透明胶带粘着一片硬纸板,上面写着“**配钥匙**”。去年夏天,一个美术学院的大学生毕业设计就选了这里,提议在废弃的鸡笼底座上砌花坛。真砌了,砌在一进门的墙角,泥是周伯从黔灵山公园后门挖的红壤,种了薄荷和紫苏。花坛上贴了张纸条:
“原鸡窝基因改造项目——鸡冠花替代来航鸡,欢迎喂水,勿扔烟头。”
老孙说,那大学生把他修表剩下的发条、齿轮埋在土里当“矿”,说再过几十年挖出来就是“工业时代艺术品”。他当时觉得好笑,但没拦着,因为那批齿轮正好报废了,当废铁卖不值几个钱。
傍晚的阳光斜到西边,塑料袋挂着红砖墙的钉子上,里头是半斤花生米。老孙锁门的时候,铁锁扣在门鼻子上,磕出清脆一声响。他指了指自己脑袋,说这窝里孵出过大学生,孵出过修表师父,最近一回——他顿了顿——是星期天有个小孩拿闹钟来修,打开后盖,里面掉出一小片羽毛,白色的,很细,不知道攒了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