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沙大涌有小巷子吗|一条河涌两岸的老街巷
你问南沙大涌有没有小巷子?有。不光有,还不少。我前天下午没事,从大涌地铁站D口出来,顺着涌边那道水泥栏杆往东走,走了不到两百步,就看见一条只容两个人并排走的巷口。巷口一棵老榕树,气根垂到地,树下停着三辆送外卖的电动车,车尾箱上贴着“大涌街坊群”的二维码。我探头往里看,巷子深得很,两边是五层高的农民房,墙根长着青苔,晾衣杆横在头顶,一件蓝白条纹的床单正滴着水。
这条巷子叫永丰巷。牌子钉在墙角,白底红字,漆皮掉了大半,“丰”字只剩半边。我往里走,地面是水泥的,但被踩得发亮,中间一道浅浅的凹痕,是十几年走出来的。左边第一家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姜葱炒蟹的香味,铁锅铲刮锅底的声音一下接一下。一个穿花裤衩的阿叔蹲在门口剥毛豆,豆荚扔进铝盆里,啪嗒啪嗒响。他抬眼看了看我,没说话,又低头剥。
“大涌的小巷子?多啊。你从涌边数,永丰、永兴、永红,一条接一条。都通到旧菜市场那边。”他指了个方向,指甲缝里嵌着泥。
这是我在大涌遇到的第一个人跟我说的正儿八经的话。
从永丰巷出来,拐个弯就是永兴巷。这条宽一点,能过三轮车。巷子中段有个修鞋摊,一把四角伞,伞下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师傅,面前的小铁皮箱分了三层,钉子、线轴、橡胶掌,归置得整整齐齐。他正给一双黑色运动鞋换底,刀子沿着旧胶边划,手法稳得很。我问生意如何,他说“马马虎虎”,又说常年都是这条巷子里住的几个人照顾他,最近多了一些租房的年轻人,鞋底磨穿了舍不得丢,也拿来补。
我问他这条巷子有没有名字以外的叫法。他停下手里的活计,想了想,说:
“以前我们叫它‘电疗巷’——八几年的时候,巷口有家诊所,用电疗治风湿,排队的人从门口排到涌边。现在诊所早关了,改成棋牌室,晚上哗啦哗啦的洗牌声要响到十一点。”
这就是南沙大涌的小巷子的脾气。它们不声不响,但每一块的墙皮、每一根的晾衣绳、每一扇窗台上摆的防蚊液瓶子,都记着一段不写进任何资料的家常历史。
大涌小巷里到底住着谁
我往永红巷深处走,巷尾有个铁皮搭的凉茶铺。铺面只有张桌那么大,台上放一排玻璃壶,桑叶茶、夏枯草、罗汉果,各色标着价,两块五一杯。老板娘五十来岁,广西口音,说她嫁到大涌二十二年,刚来的时候巷子里还没有正经水泥路,下雨天要踩着砖头过。如今砖头换成水泥,又加了一层防滑的颗粒,走上去沙沙响。
她指着巷子尽头一栋六层高的房子,说那就是她家。一楼租给一个卖河南大饼的,二楼租给一个跑网约车的司机,三四楼住着两户在附近制衣厂打工的姐妹,五六楼是她自己住。楼梯间的灯泡坏了半个月,前天有个年轻人买了个新的换上,也没留名字。
南沙大涌有小巷子吗?你看看这些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就是。它们不是景区那种青石板的老巷,而是真实住人的地方,塞着摩托车、蹲着猫、堆着塑料筐,但每一处都有人用心打理。
| 巷名 | 宽度 | 主要用途 |
| 永丰巷 | 约1.5米 | 通往旧市场,外卖通道 |
| 永兴巷 | 约2米 | 修鞋、小卖部、棋牌室 |
| 永红巷 | 约1.8米 | 出租房、凉茶铺、小吃店 |
巷子里的日子怎么过
下午四点半,涌边的阳光斜过来,正好照进永红巷的一半。晾晒的衣物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柔软的旗。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放学回来,书包甩在肩上,在巷口买了一串墨鱼丸,边走边吃,酱汁滴到鞋面上也顾不上擦。
凉茶铺的老板娘叫住他:“阿弟,你妈让你拿的冬瓜茶。”男孩回过头,接过塑料杯,一仰头灌了半杯,又跑了。老板娘摇头笑笑,说这孩子是巷子里长大的,他爸妈在隔壁巷子开了间肠粉铺,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磨米浆,卖了十几年,去年刚把铺面从十平米换到了十五平米。
我又往巷子更深处走了走,发现永红巷并不是直的。中间拐了两个弯,拐弯处都放着防撞的圆墩子。第二道弯后面有一扇铁栅栏门,门是锁着的,但锁上挂着把备用钥匙,用一根红绳拴着,搁在门框上方的凹槽里。门缝里看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地上晒着一片青苔色的蒲草,大概是用来编草席或蒲团的。
我没去动那把钥匙,继续往前走,巷子通到一条横向的街面上,街口立着一块蓝色的路牌,上面就写着“大涌街”。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里,有穿工服的架子工,有抱孩子的妇女,有两个拎着超市袋子的阿婆,边走边议论今晚的菜价。
这当口,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老人推着一辆不锈钢小推车从街对面走过来,车上架着一个铁皮桶,桶盖上写着“现做豆腐花,三块钱一碗”。他对我说,他在这几条巷子转了十几年,每天下午四点准点从那头进来,从这头出去,巷子里的每一块砖他都认识。
“你以为三条巷子到头了?错了。永红巷后头还有一条半截的,走进去十米就堵死,但堵死之前有个岔口,能钻到涌边另一排房子后面,那边的巷子连名字都没有。”他盛了一碗豆腐花递给我,说尝尝,咸的。
我低头一看,碗里撒着虾皮和榨菜末,还点了两滴香油。就着涌边吹来的风,我三口两口吃完,把碗还给他。他摆摆手,说碗不用急着还,他明天还来。
等我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那些五层楼房的后面去了。小巷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有的白,有的黄,还有一家亮出一串红灯笼形状的装饰灯,映得墙上的通下水道广告都跟着柔和起来。
走到刚刚那个修鞋摊的位置,师傅已经收摊了,铁皮箱子锁上,伞收了,靠在墙角。有几只流浪猫围过去,在伞骨上蹭来蹭去。我没有再往里走,就站在永丰巷巷口那棵大榕树下又待了一会儿,看巷子里的人们陆陆续续回家。
有个人提着一袋青菜从巷子里出来,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这个陌生老头张望的样子有点好笑,便问了一句:“你找谁家?”我摇摇头,说谁也不找,就是走走。他没有多问,指了指巷子里头一户亮着暖光的人家,说那家的番薯糖水卖得很好,要是明天下午来,还在。
榕树上挂着的那块外卖骑手牌的绳子松了一截,在风里晃来晃去。巷子里传来谁家开着收音机放粤曲的声音,咿咿呀呀,伴奏的扬琴一粒一粒敲在砖墙上,像雨点子落在瓦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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