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鸡窝小胡同在哪里|西大街槐树底下那个窄口子
你问保定鸡窝小胡同在哪里?我先把话撂这儿:它不在任何一张旅游地图上,但老保定人十个有八个能给你指个大概——就在西大街中段路南,那个卖酱菜的门脸儿旁边,两堵老青砖墙夹出的一条三尺宽窄口子。口子上头横着一棵槐树,树冠把天遮了大半,夏天走进去,脊梁骨先凉一阵。胡同里头的住户,门口都垒着鸡窝,砖头瓦块拼的,高的到腰,矮的刚过脚脖子,赶上喂食的时候,整个胡同都是高粱米和烂菜叶的味儿。
我在这片住了四十七年,退休以前在裕华路小学教语文,每天上下班都打这口子过。那年月没有导航,问路全靠嘴。头一回有人问我“鸡窝小胡同步行怎么走”,我还愣了半天——这名儿不在户籍册上,也不在门牌号里,就是街坊们你一句我一句叫顺了嘴。后来我摸出规律:从直隶总督署旧址往西数第三个路灯杆,正对着的墙缝儿就是入口,入口地上有一块缺了角的红砖,踩上去会晃。
胡同里的格局十几年没大变样
进去走七八步,左边是王婶家后墙,墙根儿码着蜂窝煤,雨季前还得苫上塑料布。右边是刘木匠的堆料棚,锯末常年厚着,踩上去软塌塌的。再往里,忽然豁开一个小院,院里枣树底下压水井,井台上蹲着只芦花鸡,见人不躲,就歪着头看你手里有没有苞米粒。
这条胡同真正的入口,藏在两处老房子的山墙之间。山墙是解放前的,砖缝里勾着白灰,经过几十年雨水冲刷,留下一道道黄褐色的水渍,远看像地图上的等高线。胡同全长不到二百步,最窄的地方,两个壮汉并排走就得侧身。头顶的电线乱糟糟扯着,晾衣裳的竹竿横七竖八搭在屋檐上,白背心、蓝工装、碎花裤头挂了一排,风一吹,像万国旗。
我记事儿起,这里住户换了好几茬,但鸡窝从来不拆。早年是家家户户都养鸡,下蛋贴补伙食。到八零年代以后,养鸡的人少了,可那些水泥抹的、砖头垒的鸡窝架子还在——有的塞了蜂窝煤,有的扣着个旧搪瓷盆,还有的直接种上了指甲草。老邻居们说,只要这鸡窝还立着,胡同的名字就丢不了。
有一回,一个蹬三轮的年轻人在口子外头喊:“师傅,听说这疙瘩有个鸡窝胡同,里头能买到正宗土鸡蛋?”我笑了,告诉他,鸡蛋早没了,但你能花两块钱在刘木匠那儿买把木头小板凳,那凳子比鸡蛋实在。
这些年问路的人不断,但问法变了好几茬
七十年代,来问路的多是送煤球的师傅,拉着板车,车子太宽进不去,要找个地儿暂存。八十年代,穿喇叭裤的小青年在口子上照相,背景是灰墙和电线杆,说是“摄电影”。九十年代,推着婴儿车的年轻两口子来打听附近有没有托儿所。再往后,拿着手机看地图的人来了又走,皱着眉说“导航上找不到”,我给他们指槐树,指红砖,他们半信半疑迈进去,探了个头就退出来——里头太窄,手机信号就断了。
前年秋后,有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找到我,说要来寻根。她说她爷爷小时候就住在这条胡同,给她讲过“鸡窝里掏黄鼠狼”的故事。我领她进去,她蹲在只剩半截的砖鸡窝前,半天没言语。末了说了句:“这砖头,摸着手感还是温的。”
一说起鸡窝小胡同,我总想起一个细节:胡同中段,王婶家原来的鸡窝顶上,压着一块铸铁的秤砣,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上头的铁锈跟枣树皮一个颜色。有一回大风,秤砣被吹下来,砸碎了一只瓦盆。王婶拾起来,往窗台上放了两天,后又让它继续压着墙角的塑料布。
你要是真想来,认准这几个记号
- 记号一:西大街槐安茶庄往东约摸二十步,墙根有段水泥抹过的斜坡,是以前拉泔水车磨的痕迹
- 记号二:胡同口的门洞上沿,刻着个小小的五角星,油漆剥得只剩一个角
- 记号三:进去之后数左边墙上的电表箱,第二个和第三个之间,钉着一枚生锈的马掌钉
这些物件都不值钱,可你要是照着找到了,准保没走错。最最后,我多嘱咐你一句:进胡同别穿白球鞋,地上有一层干鸡粪掺着泥,下雨天更是没法下脚;也别站在口子上堵着,里头住户的电动车天天要过,你一不留神,车把就往你腰上怼。
前阵子我去胡同送腌菜,看见东头那家新搬来的小伙子,把自家鸡窝拆了,改成个小花池,种了几棵喇叭花。藤蔓爬得飞快,一礼拜就扯到了电线杆上。喇叭花是早上开,下午就卷起来。隔壁老大娘端着碗站在门口瞭着,说这花比鸡粪味顺鼻子。我蹲在口子边上歇了歇,听见那花叶子在风里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话要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槐树上的蝉叫得正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红砖角上,正好落进那块缺了角的凹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