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蒙古女性有多开放|乌兰巴托夜校里的活法
先接住这个标题。我问你,外蒙古女性有多开放?这话搁在十年前,乌兰巴托的出租车司机会反问你:你是说喝酒,还是说离婚?现在不用问了。我常去巴彦珠尔赫区那家叫“白色帐篷”的修车铺,老板娘琪琪格一边拧着轮胎螺丝一边说:“男人跑俄罗斯打工去了,我不开修车铺,孩子喝西北风啊?”她那条牛仔裤膝盖上破了个洞,不是时髦,是磨的。
第一问:她们在酒桌上到底多主动?
今年四月我还参加过一场那达慕后的家庭聚会。在蒙古包炉子边,六十岁的奶奶其其格玛先干了一杯伏特加,转头问我:“你媳妇儿怎么不喝酒?”我说她开车。奶奶把杯子往桌上一磕:“我们这儿,女人开车,男人坐后排。”满桌笑。她孙女桑吉玛在伊赫大学读法律,课余在抖音做直播卖羊绒围巾,粉丝留言问她“蒙古女人是不是都能喝”,她拿着镜头对着奶奶的空酒杯说:“我们都能喝,但我们不跟不尊重的人喝。”
开放不是大大咧咧,而是对边界有数。她们能在敬酒三杯后起身送客,也能在第二天早晨六点骑着摩托车去检查羊圈。你问酒桌上的主动性,不如问她们愿不愿意陪你喝——愿意,是礼貌;不愿意,你连她家的狗都惹不起。
第二问:穿衣打扮上放得开吗?
你在苏赫巴托广场站半小时就明白了。冬天满街的泰迪熊外套,但拉链只拉一半,露出刺绣领子;夏天更多是牛仔裤配高跟鞋,羊绒披肩随手一裹,去银行的路上也像要去T台。我认识达丽玛,三十四岁,在国营百货公司旁边开了家美甲店,店里贴着她自己设计的花样:游牧纹样配荧光粉,她管这叫“草原赛博”。
但她母亲来店里,一定要把墙上的短裙海报翻过去。达丽玛对我说:“我妈觉得女人穿短裙是要让狼看的。可下个月,她自己买了条带亮片的阔腿裤去参加同学会。”皮肤的开放是表面,真正开放的是她们对“别人怎么看”这件事开始不耐烦了。
第三问:婚姻、离婚和养家的胆子大不大?
大。我住的小区门口有两家店,左边是奶食店,右边是手机维修店。两家老板娘都是离婚后独立撑起来的,前后差了三个月开的门。奶食店的娜仁托娅离婚时只要了孩子和陪嫁的二十只羊,她把羊卖了,买了台二手冷柜做酸奶批发;手机店的朝格吉勒玛前夫欠了一屁股酒钱跑了,她带着两个孩子租了这间铺面,头半年睡觉就睡在柜台底下。
她们不觉得这是惨事。娜仁托娅跟我说:“离婚早年间是丢人,现在就是一笔生意,赔了就重开。”去年冬天下大雪,她俩两家人凑一起在店里吃石头烤肉,孩子们趴在地上看动画片,两个女人谈的是明年要不要合着租车去搞批发。那晚十一点多,娜仁托娅从柜子里摸出一瓶香槟,说进货送的,瓶身贴着法语标签,谁也没喝过,就轮流举着瓶子拍照。
开放吗?我问过一个在蒙古做羊绒生意的苏州朋友。他说:“你在这儿待三年,就知道她们最开放的不是身体,是接纳变化的心理弹性。”他在乌兰巴托见过女工程师在风雪里修电缆,也见过女人开着满载炸鸡的面包车去矿区卖货。她们不跟你讨论“女人该怎样”,因为每天醒来就得先解决“日子怎么过”。
第四问:那些“抢着买单”和“AA制”不代表什么吗?
去年秋天我陪一位内蒙来的老友去中央市场。他看上一件驼色双面呢大衣,要价七十万图格里克,合人民币一千五左右。老友嫌贵,刚要砍价,卖大衣的女老板阿润娜直接说:“这料子不收你贵了你去隔壁看看,看完回来我就收摊了。”老友犹豫时,边上买护膝的年轻姑娘插嘴说:“大叔,您听她的吧,她老公打篮球穿坏了三副护膝都没舍得换,可赚您的钱不会多要一万。”
最后老友买了。阿润娜找零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米糖塞给他,说:“下次来带你们那儿的莜面。”她们不搞虚假的客气,就像写便条一样直接:买就买,不买也别耽误我下班。
我又想起住在城西边的图雅,五十多岁,退休前是公交公司调度员,现在每天下午在国立百货后面摆地摊卖旧書和苏联产的餐具。我买过一个搪瓷缸子,她五块钱卖给我,还送了一张1977年的车票当书签。她看我不解,笑着说:“东西在你那儿是物件,在我这儿是过去的账单。”她摆摊不为赚钱,家里三个孩子有一个在爱尔兰念工程管理。她说:“开放?我当年从中北部牧区出来上班,同事叫我‘带犊子的绵羊’,现在的人管那叫性骚扰。我没有变开放,是这社会终于想起来,女人的耳朵不该替拳头道歉。”
这句话我记在采访本上。开放从来不是她们朝你笑得多大声,而是她们不再用笑去替换该说的话。广场上的风还是那么大,国营喜剧剧院的后门早上五点半就有女人推着灌满马奶的保温桶经过,雪踩实了,声音咯吱咯吱——像有人轻轻收紧了棉绳。我不知道她们中哪一个明天会把头发染成紫色,反正去年冬天我在中央市场见到的那个戴紫色绒线帽的女孩,今年过年前已经换了银灰色羊毛短发,耳垂上挂着两个小小的银汤匙形状的耳环。
也许明天,她会带着修车铺的琪琪格,一起去参加社区绘画工作坊,画的是旧羊圈改造的咖啡馆外景。至于男人坐不坐后排,那是另一个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