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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永兴镇好耍的地方|老手艺人带你再走一遭

去年腊月回永兴,我在正街老茶馆泡到下午,棋盘上推了五盘,输了三盘。忽然有个小伙子进来,冲我举手机拍,问景区看什么。我指了指身下竹椅,说这"烂板凳"就是好耍的,他愣住。这就是永兴的底子,东西都旧,可你要真会看,每一道漆皮底下都有戏。

我在这镇子上锯过木头、修过缝纫机、焊过铁皮桶,到今年整二十四年。手艺人的魂儿镇子脱不了干系——西边安昌河滩的卵石磨出我一把好手心,南边老粮站屋檐下学会熬桐油。如今孩子都往市里跑,留下了慢腾腾的镇子,留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划拉日子。

要我说,永兴镇好耍的地方从来不是景点,是那几摊活泛气儿。我按老规矩,挨个给你数清楚。

三条老街,踩脚印的去处

第一处,十字口往北的老街,石板缝里长满车前草。我的自行车铺在第三棵黄葛树下,车轮堆成小山,旁边摆着打气筒,两毛钱打一回气,熟人免钱。街边的理发匠老杨,七十了,推子还是手动发条那种,咔哒咔哒响。他给人刮脸,毛巾敷上,刀锋在皮子上走,客人呼噜打得比割草机还响。

老街好吃的东西藏在铺子后半截:黄糕馍馍垫着玉米皮,蒸笼一掀,热气混着米香扫过整条巷子。还有自酿的粮食酒,后劲足,我一般喝半两就收手。

第二处是晒坝边的旧戏台,现在改成了社区棋牌室。墙根码着长条凳,下午三点准时坐满大伯大妈。牌桌上的规矩比四川麻将的"血战到底"还严,喊碰不许拖。有一回我听隔壁说"绵阳永兴镇好耍的地方在晒坝",那是不假,你光看他们搓牌的指法就是一道风景。

第三处,北边的安昌江老渡口

渡口早没船了,留下二十多级青石台阶,伸进水里。底下水蜗牛爬成白线,大人带娃娃翻石头找沙虫子喂鱼。天热时,穿裤衩的半大小子往水浅处扑腾。我年轻时在这儿涮过木桶——新做的木桶要先泡水胀紧,泡完就在石阶上甩干。据说现在晚上还有人搬小马扎来钓鱼,钓不钓得到另一回事,但江风确实凉快。

那些石头台面,被岁月打磨得油亮,光脚踩上去,温吞吞的,像一个老母亲的手掌。

赶场人间,铁货与草药摊

永兴镇最热闹的时刻是每月逢双的赶场日。天蒙蒙亮,四乡的贩子就拉开架势。我熟悉的铁匠老贺,推一辆三轮,车厢里垒着铁锹、火钳、挖耳勺。他在庙子墙根支砧子,生起火,风箱呼哧呼哧,火星子窜上去。看的人围成圈,他光膀子一锤一锤砸,淬火时滋啦一声,青烟冒起来,有人拍手。

老贺会说:“城里人用不锈钢,这纯手工铁器才顶用,一把菜刀用三代,刀把断了找我再接。”

草药摊子上,卖草药的汪姨把干透的艾草扎成把,旁边铺开黄纸包,用毛笔字写着"止咳""除湿""舒筋——外用"。好些年轻人都不知道那些药材叶子长在哪些田埂,她指着头顶说“永兴的土里都长着药,就看你会不会弯腰拔。”这比任何公园都新鲜。

我自己的修车摊赶场天最忙,给打谷机换皮带、给自行车补胎,不锈钢脸盆底穿了个洞也接过,剪块铁皮补上,再用环氧树脂压住。忙到晌午,挣了七八十块,去米粉店叫三两笋子牛肉粉,多搁酸菜,呼噜噜灌下去。

有个好玩的地方,年轻人总打听桃花坞或者什么纪念馆,其实我们在永兴待了这么多年,最爱的是镇口那棵皂角树,树下修车、剃头、卖凉粉的挤成一堆。皂角刺长而硬,每年秋天落了叶,我们捡果子砸碎了洗头,头发洗得发涩但特别顺。树下拴着一头老水牛,孩子们拿竹竿去撩它尾巴,牛甩一下,全跑散,笑声响一片。

静趣与烟火

要说清静好耍的地方,镇子边有两座石板桥,桥下苕子花开成紫雾。走到底就是老堰渠,水泥壁上糊着青苔,水声哗哗的,旁边小庙只剩半堵墙,供着一尊没有头的石狮子。我们小时候在那里玩“隔河扔石子”,看谁扔进沧浪亭似的洞里,现在那洞早就堵满了土。

我最近爱去的是距镇两公里的老梨园,树龄比我还老,干虬枝上挂着木牌,写着承包人的名字,已经褪色。春天他们打花,摇一树梨花白雨。老头老太太拿着木箱蜂具在树下抖蜜蜂,动作轻盈得让人不敢喘大气。你要是跟养蜂人搭上话,他能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沾满蜜的巢脾,掰一块递给你嚼,那甜味带一股青草气,和超市完全两个路子。

梨园东北角有片空地,傍晚有人甩陀螺,鞭子抽得噼啪震天。陀螺是枣木削的,底下嵌滚珠,转起来嗡嗡响。孩子们试着抽两下,力气不够,鞭梢软,陀螺歪歪扭扭倒下,又被大人们拾起来重新旋。

更晚些时候,饭馆子拉出折叠桌在街沿上,干煸肥肠的香气夹着豆瓣酱的辣味横冲直撞。我们几个老哥儿点一盘卤猪脚,用塑料手套直接抓,啃完了再把手指头嗦干净。邻桌偶尔能听到外头来的背包客问:“永兴还有什么新鲜去处?”东道主会笑着指汽车站方向,“明早赶场,你去嗅嗅铁匠铺火星子和草药叶子,保你难忘。”

修自行车的时候,我喜欢听链条在齿轮上咔咔走着。这声音让我想起很多年前,从一个篾匠师傅手里接过第一把凿子,他手上全是老茧,说“手艺就是个靠时间的活”。每天下午收工后,我总会顺着河堤走一段,看太阳落进远处的山窝,安昌江被染成了暗金色的布。

河面上有一根斜插的木桩,不知道谁立的,上面落着白鹭,安静得像钉上去的。它们有时候飞起来,翅膀呼啦一下,带着光。你不必非要找到某个固定的地标,就在镇子里随走随看——给电动车补个胎,蹲下来闻艾草,或者就站在老戏台前看一群老人下棋。绵阳永兴镇好耍的地方,不过是让我们这一辈人还有处使手艺、有闲磕牙、有便宜烟火气的镇子。

今早开门,一只被雨打透的蓝翅膀豆娘落在工具箱上,翅膀上的水珠亮晶晶。我拿废棉纱轻轻吸干了它,它扒着我的指头停了一小会儿,然后扑棱棱飞过墙头,不见了。活儿还堆着,可我今天不着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