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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市乐群路怎么那么多人|早市搬煤气罐和缝纫机都挤在这条坡上

七点刚过,我拎着空酱油瓶从机务段宿舍出来,还没走到乐群路口,就被卖菜的三轮车堵住了。骑车的阿姐猛按铃铛,车斗里的空心菜叶子扫过我的裤脚。我侧身让路,后头又跟上来一串挑担子的——竹筐里装的是刚从河边捞起来的鲫鱼,鳞片还闪着水光。

乐群路这条坡,不算长,从下往上走完也就一泡尿的工夫,可你得花足足二十分钟。不是因为坡陡,是每一步都得从人缝里挤过去。早年这里没那么热闹的,九几年的时候,路边还是几棵大叶榕,夏天有老头在树底下下棋。后来南站搬过来一部分商户,再后来河对面的菜市改造,那些卖豆腐的、修自行车的、补鞋的,全都往这条坡上涌。

现在你再看,三百米的路段挤着四家粉店、两家修车摊、一个卖煤球的门面,外加至少七八个没有招牌的缝纫摊子。每一家都有一张自己的固定地盘——坡底转弯处那家螺蛳粉店,老板娘阿珍在这干了二十年,门口永远摞着三摞塑料矮凳,客人就坐在路边端着碗嗦粉,脚边全是擦嘴的纸巾。她老公负责烫粉,儿子放假也来帮手,收碗的竹筐在三个膝盖之间传来递去。

有一天我亲眼看见,一辆救护车想从坡顶往下开,司机按喇叭按到嗓子哑,愣是挪了十五分钟才到坡底。没有人肯让,不是不想让,是两边的小马扎、泡沫箱、秤砣、旧电风扇,全都死死钉在地上。你能让谁?让了卖鱼的大姐,她的鱼桶就得倾翻到卖凉粉的青年身上。那青年脾气好,笑嘻嘻喊一句:“哎哟,我的糖水变鱼汤啦。”

为什么偏偏是乐群路

我在这住了三十五年,可以负责任地讲,乐群路的拥挤不是天生如此,是三家铺子带起来的头。

  • 第一家是坡腰的“柳州人家米粉店”。它的汤头用猪骨加螺蛳熬了整夜,早上五点就有人端着搪瓷缸来排队。老板四眼仔从不对外宣称自己是哪一年的老店,可但凡有食客问路,都把“看见那家排长队的米粉店”当成地标。
  • 第二家是坡口的五金修理铺。老周修锁,配钥匙,顺带卖灯泡、插线板、水管接头。他的铁皮柜子里至少有三百种螺丝钉,每个抽屉上贴着用圆珠笔写的标签。“要找什么零件,先看老周这有没有,没有再去飞鹅路市场”——这句话在周边几个小区传了十几年。
  • 第三家是老梁的煤气站。十年前他租下坡顶那间平房,每天下午三点,一辆蓝色的货车准时停在门口,卸下来的空煤气罐在水泥地上滚出一连串“哐当”声。他不用喇叭喊,也不用招牌,但周边的居民都知道,换气瓶来乐群路坡顶最方便。

这三家铺子像三个钉子,把整条坡的人气钉死了。之后来的摊位顺着人流补空缺——米粉店后门有人卖油条和豆浆,五金铺斜对面来了个配钥匙的年轻人,煤气站墙根蹲着卖土鸡的大爷。一层叠一层,像烤糍粑时往上粘的芝麻。

一周里最挤的两个钟头

人人都以为周末人多,实际上,乐群路最挤的是工作日的上午七点到九点。为什么?送娃上学的人、赶着去柳钢上班的人、从雒容镇搭班车进城买菜的人,全在这个时段汇合。

有一位阿奶,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准时出现在老周的铺子前,拿两块钱买一根钥匙扣链子。她不修锁也不配钥匙,就是买链子,买完在门口一坐,看人潮涌动。问她看什么,她说:“我看你们小时候的样子。”原来她儿子儿媳都在外地打工,孙女以前在这条路的小学读书,老人每天接送,习惯了这阵仗。

最拥挤高峰期,你得亲眼见识那种场面——一个穿睡衣的女的,左手抱着娃,右手拎着两袋米粉,脚底下还夹着一个拖把;旁边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扛着画板从人群中往上游走;身后跟着送煤气的老工人,肩膀上的扁担两头各挂两个空罐,颤巍巍地闪避电动车。没有什么东西是真的静止的,连屋檐下晾着的布鞋,也会被人流卷起的风吹得微微转动。

乐群路的体面

人多,但这条坡有一种自成的规矩。

位置区段默认用途 | 形成方式
坡底两侧熟食、豆腐、青菜,现买现吃 | 摊位小可移动,吃完就走
坡腰台阶修表、修鞋、配钥匙,需要坐定的活 | 常驻师傅自带小椅,靠手艺留客
坡顶空地煤气罐、水泥、五金件,大件货物周转 | 货车可直接靠边,装货卸货不挡道

而且多数人都是老面孔。你去阿珍的粉店要一碗二两烫粉,她不用问你,就知道你吃辣不吃葱,要不要鸭脚,粉要硬一点还是软一点。旁边卖菜的阿英,看你过来,会把苦瓜篮子里最直溜那根挑出来,包在塑料布里,不称直接说“一块五”。这种默契需要时间的磨,磨得多了,大家就像同一口锅里煮了几个冬天的土豆,早就知道彼此的软硬

不过最近两三年,情况又开始变。新开了一家奶茶店,租的是原来卖煤球的位置,装修那一个月,每天都有中年人在门口停下来,歪着头看里面刷成粉色的墙壁,嘴里嘀咕:“这个能开得下去?”后来发现奶茶店不做街道生意,全靠手机下单,外卖小哥每天中午在门口等单,把乐群路的人流从早上七点延伸到下午三点。

前几天傍晚,我下坡去倒垃圾,正看见奶茶店的年轻老板娘拿了个小喇叭,在用普通话录广告:“本店新品,柠檬茶第二杯半价。”她身边站着卖菜收摊的阿英,阿英用壮话跟旁边的坡友说:“这个帮我看下摊,我去买一杯试试。”

我站在垃圾池边上,看着夜幕降下来,路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乐群路还是那么大,可人永远没少过。第二天早上,我又要踩着那些被揉烂的菜叶子出门,在米粉店的蒸汽和煤气罐的锈味里,用身子侧着穿过热闹。据说年底对面要再开一个综合市场,也不知道到时候,这条坡会松快点,还是又让人更多出几分来。反正我下楼时,看见老周的铺子门口贴了张红纸,上面写了四个字:照常营业,好像他早就算准了后面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