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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北站路有约女吗|老道外人代代相传的三种叫法

头回听见“哈尔滨北站路有约女吗”这问法,是2017年开春,我在道外靖宇街一家修表铺子修上海牌手表。老师傅姓佟,七十多岁,手上捏着镊子头也不抬:“你说的是北站路上那些老姑娘吧?”我一愣,他拿镊子点了点玻璃柜台下的哈尔滨地图,手指头停在松花江北岸一条细线上,那里标着“北站路”。

那年五月我骑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拴着军用水壶,从江边轮渡口骑到北站路。路不长,两边全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红砖六层楼。楼下的小卖部门口摞着成箱的冻柿子,一个穿花棉袄的大妈坐在马扎上嗑瓜子。我递过去一根烟,问她:“这条路有没有约女的地儿?”大妈眼皮都没抬:“约什么女?你想买鹅蛋?老李头家院子里的鹅蛋最实诚。”后来我才知道,这地方说的其实是种土话——把“约”念成yāo,意思是“用秤约一约”,约女就是称量棉花布里包的东北小笤帚疙瘩,主妇们管那叫“老婆儿活儿”。

第一站:北站路废品收购站里翻出的旧账本

收购站在路的东头,铁皮门每年刷一遍绿漆。老板姓窦,河北人,收废铁也收旧书纸。他在成堆的旧教材和信纸里翻出一本一九八三年的工作手册,塑料皮都裂了,里面的钢笔字记着:“3月6日,家属区北院,约女叁拾陆把,分发各户。”窦老板跟我说,这是当年铁路家属楼的居委会账本——冬天家家户户烧炉子,需要草编的“约女”引火,编法是山东闯关东带过来的,用去皮的高粱秆芯缠上麻线,一头儿大一头儿尖,像个小纺锤。

我把那页账本拍下来,去问一个老铁路司机。他说那东西到了火炉边,手巧的女人能把它编成小福字挂门口。他不笑,认真讲:“旧时候家里没柴火,孩子都得学会自己约女——约得紧,火苗硬,约得松,光冒烟。”

  • 收购站门口的木秤梁上挂着五把没编完的草把子,麻线还穿着针。
  • 老板说前年有人来收老物件,出五块钱一把,他没舍得卖——“这是手艺,不是破烂。”
  • 最近一次去,旧账本已经被一个做民俗摄影的人买走了,200块。

第二站:回民胡同口的早点摊老俩口

北站路和回民胡同的拐角有个流动早点车,铁皮炉子架上大黑锅,早上炸油条,中午卖豆腐脑。摊主老马六十岁,手上全是烫出来的白道子。他老伴坐那儿择韭菜,一位短发阿姨推着菜筐路过,用山东口音问:“老马家的,今儿个在院里约女了吗?”老太太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小捆草绳:“约好了,缝在棉门帘里头。”

老马解释给我听:他们管用麻绳量尺寸做门帘下摆叫“约女”——约布、约棉花,都是手艺活。他指着对面新盖的写字楼说:“那楼里的小青年不懂这些了,天天‘约饭’‘约车’,不知道咱们当年那句‘约女’,是指把冬天的营生安排得板板整整。”他说话的时候,锅里的油花炸到围裙上,一下一个星星点。

地点东西用法
老马家早点摊东北角高粱秆芯+麻线引火,插在煤炉膛里当引子
回民胡同12号院门旧棉门帘下摆约上的草绳挡风,冬天屋里少进凉气
北站路36栋地下室窗台布头卷成的小棒槌剪线头,压衣角,缝洗后的秋衣

第三站:胡同深处的老茶炉

下午四点,北站路尽头的公共茶炉还冒着白汽。茶炉是木柴烧水,五十升的大铁壶。看炉子的王姨年轻时在纺织厂上班,手指头和胳膊肘都变形了。她给我倒了一搪瓷缸子高碎,说约女的事,她能从头道来;“我婆婆那辈人冬天缝棉袄,得先把棉花约成大闺女纺车那么粗的卷儿——约得紧,棉花瓷实,穿三年不跑棉。”

茶炉房墙上挂着一块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开水约半桶”。这个“约”字是量的意思。

王姨拍拍炉边的小板凳:“你问的约女,就是干这活儿的。把这活儿练好了,一身衣服穿十年都不漏风。”

她年轻时有过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机头翻下来改衣服,翻上去就是包棉褥子的台面。“那时候好女人的标准就是会约女,不会约的,得去别人家借熨斗片儿着填。哪像现在,什么都买现成的,冬衣成堆地扔。”她补一句:“北站路那三家裁缝铺,现在也就剩一家还能约布边儿了。”

最后一站:江边老姐妹篮球队的边角费话

今早路过江堤台阶,五六位穿红运动裤的阿姨在拍篮球。其中一位高个儿停下来,把篮网缠在路灯杆上跳绳,跳完两圈喘着气问:“你是不是找那个约女?我妈家柜顶上还压着一麻袋呢,去年冬天我闺女拿两个当针线包用了。”她笑起来:“现在谁会正经问这个?都是给小孩扎毽子底儿用的。”“踢毽子的底儿,中间嵌一枚铜钱——古铜的、乾隆的,麻线打码子缠紧了,那叫约女活。”她伸手比划,“你是惦记自己搓几根绳?”

我没答上来,她就把篮球夹在腋下走了,手套上沾着干草末。篮球场北侧的路基上,还插着一根用来绑防风栅栏的松木桩,桩顶被绳子磨出一道亮黄色的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