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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堰市10个私人会所|藏在楼道里的茶饭江湖

老同学从武汉回来,在六堰广场的台阶上蹲了半根烟,问我:“你们十堰市10个私人会所,现在还剩几家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我掐了烟头,带他走街串巷。这问题问得实在,十堰的私人会所从来不在招牌上,它们藏在居民楼改造的茶室里、旧厂房的二楼、甚至菜市场旁边的铁门后。

十堰这地方,山多,楼密,人讲究个“熟脸”。私人会所这回事,早年是单位食堂的延伸,后来变成做生意的谈事桌。我跑新闻十几年,光是被熟人领进去的,就不下三十家。今天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装修,就讲我亲眼见过、亲自坐过的十个地方。

一、从防空洞到写字楼,十堰会所的三种活法

十堰的会所分三拨。第一拨在九十年代,依托东风公司的老防空洞,里面摆几张折叠桌,卖酱骨头和苞谷酒。第二拨是2005年前后,厂区边上的自建房,老板在自家客厅支起圆桌,一天只接两桌客。第三拨就是现在,写字楼高层,门禁密码,进去是茶台,里间是饭桌。

我印象最深的是人民公园后门那家。门口挂“社区活动室”的牌子,进去要按三下门铃。老板姓周,以前是厂里食堂的大师傅。他的菜单写在黑板上,每天就六个菜,不点菜,按人头配。那年我跟着环保局的人去查油烟,周师傅端出一碗萝卜炖牛腩,说:“先吃,吃完再贴封条。”那碗牛腩,萝卜比肉入味。

另一家在五堰步行街的二楼。楼梯口堆着纸箱,掀开帘子,里头是整整一面墙的酒柜,全是本地散酒,用塑料壶装着,壶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年份、粮食种类、谁家酿的。老板是个退休会计,记账用算盘。他规定,包厢里不许谈工程款,谈了就加收百分之十的“闹心费”。这规矩,我后来在别处没见过。

二、十堰人开私人会所,图的是个“躲清静”

你问十堰人为啥爱搞这行?答案简单:熟人社会,面子比菜单重要。十堰市10个私人会所里,有七个不挂牌,靠的是口口相传。我认识一个开装修公司的老张,他的会所设在自家车库里,改造花了八万块,装了隔音棉,铺了旧木地板。他跟我说:

“在酒店请客,那是办事。在家里请客,那是交情。会所是中间那档——既不想让老婆知道花了多少钱,又不想让客人觉得寒碜。”

这话实在。十堰人吃饭讲究“主随客便”,会所的菜单往往比大饭店还刁钻。我在张湾见过一家,主打“一鸡三吃”——鸡血汤、辣子鸡、鸡杂炒饭。老板每天只杀一只鸡,卖完就关门。后来他儿子考上大学,店就关了,再没开过。

还有一家在东风轮胎厂老宿舍区,老板是个女的,姓刘。她把两套两居室打通,客厅摆了一张能坐十六人的大圆桌。桌上转盘是定做的,底下垫着旧报纸,报纸上是1987年的《十堰报》。有次我指着报纸上的豆腐块文章说:“这写的就是你爸的厂吧?”刘姐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盘炸藕夹,说:“趁热。”

三、会所里的规矩,比饭店多三道

跑新闻这些年,我总结出这些地方的共同点,列出来你对照着看:

  • 门不常开——铁门、木门、卷帘门,反正不透明,敲门有暗号,要么三短一长,要么先打电话
  • 菜不固定——没有印刷菜单,冰箱里有什么做什么,或者提前一天打电话“报人数,报忌口”
  • 账不现结——要么月底结,要么记账本上,要么拿两瓶酒抵,现金反而少见

这种玩法,外地人往往摸不着门。有一回我带省里来的记者去红卫那边一家,进门要换拖鞋,手机要放前台柜子里。那记者不乐意,说“这什么规矩”。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手里拎着一条还在动的草鱼:“规矩就是,吃饭的时候别接电话,鱼才新鲜。”

后来那记者写了篇稿子,标题叫《十堰的包间里,藏着半部城市经济史》。稿子发出来,老板看了,把那张报纸裱起来挂在鱼缸旁边。

四、这行当的黄昏,比灶火冷得快

去年冬天,我再去人民公园后门那家,铁门锁着,贴了张“房屋出租”的条子。周师傅搬去了郧阳区,开了个小面馆,一碗牛肉面卖十二块。他说:“会所那回事,累心。每天要猜客人带不带人,要不要避着谁,饭吃到一半还要换包厢。不如卖面,明码标价,吃完就走。”

五堰那家还在,但酒柜空了一半。退休会计老陈去年走了,他儿子把散酒都倒了,改成卖茶叶。我问茶怎么样,他儿子说:“不知道,反正比酒好存放。”

十堰市10个私人会所,如今还在开的,我数了数,大概三四个。剩下的要么关了,要么改成了棋牌室,要么变成了快递驿站。但你要是沿着百二河走,还能看到有些居民楼的窗户上贴着磨砂膜,门口摆着两双拖鞋——那行当没死,只是缩得更小了。

上个月,老张给我打电话,说车库会所要关了,最后做一顿饭,请的都是老熟人。我去了,菜还是那几样:卤猪蹄、清炒菜薹、酸辣粉条。吃到一半,老张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上面记着2013年到2019年,每桌客人吃的什么菜、喝的什么酒、聊到几点走。他翻到一页,指着说:“你看,这天你也在,你当时问了我一句‘这行还能干多久’。”我凑过去看,那页的空白处,他用圆珠笔写了个字:“熬”。

饭后我帮忙收拾桌子,看见墙角那个定做的圆桌转盘还在,下面的旧报纸换成了新的,但压报纸的,还是那半块红砖,砖上刻着一个“周”字——那是当年周师傅送的,说是从老食堂拆下来的。老张把砖递给我:“拿着,以后想吃了,自己在家炖锅肉,记得放两个干辣椒。”

我把砖揣进包里,下楼时回头看了一眼。车库的铁门半掩着,里头灯泡还亮着,照见墙上那幅裱起来的报纸,标题里的“半部城市经济史”几个字,被油烟熏得有点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