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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州白石小巷子在哪里|老惠城街巷寻访指南

你要问的白石小巷子,不在百度地图上,不在任何一本旅游册子里。它藏在桥东市场背后那排骑楼中间,入口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过,墙上钉着块生锈的铁皮门牌,上面白漆剥落得只剩“白石”两个字的半边。我蹲在那儿等修鞋匠老杨收摊时,拿指甲刮过那铁皮,底下露出更早一层蓝漆,是“文革”前居委会写的巷名。老杨说他在这巷口摆摊三十一年,外地人问路的,十个里有九个是你这样拿着手机找“白石小巷子”的。

怎么找?你从桥东文体公园正门出来,背对东江,顺水东街往西走,过了那家卖艾粄的小店——他家蒸笼永远冒着白气——再走四十步,右手边有个卖香烛纸钱的铺子,铺子旁边那堵长满薜荔的墙和墙之间夹着的缝,就是巷口。巷口立着根水泥电线杆,上面贴满通渠和开锁的广告,电线杆脚下常年蹲着两三只晒太阳的猫。

先别急着进去,看看脚下

巷子地面不是水泥,是麻石条,磨得光滑发亮,缝里嵌着黄泥和苔藓。下过雨的日子,石面泛着青幽幽的光,走快了准摔跤。我在这巷子里住到四十六岁搬走,每块石头什么形状都认得出来——巷口那七块是红砂岩,不防滑;中间那段是青石,踩上去声音脆;最里头靠近老井那儿换过几块新的,颜色浅,雨水一淋就发亮。

你问巷子有多深?不长,从头到尾大概一百二十步,但中间拐两个弯,第二个弯处豁然开朗,有个三四十平米的小天井。天井里住着五户人家,共用一个水龙头和一口老井。井是明朝的,井沿被井绳磨出道道深沟。我小时候打水,桶绳总卡在那最深的沟里,要歪着桶沿往下蹭才能提上来。现在井早废弃了,井口盖着块厚木板,板上压着个装满土的破花盆,花盆里种着两棵辣椒,谁家的?不知道,反正每年都结几颗红辣椒。

巷子里住着些什么人

靠巷口第一间,原来住我师傅——东新小学的语文教研组长周老师。他在巷子里住了五十三年,房子是他父亲留下的,砖木结构,二楼木板地走起来咯吱响,窗户还是老式的蚌壳窗,开窗要拿木棍支着。周老师八十岁那年搬去广州跟儿子住,房子租给一个卖河粉的后生。那后生白天不在,半夜回来,电动车就推进巷子里充电,电线从二楼窗户拖下来,像根灰色的长藤。

第二间是裁缝阿珍的家兼铺面。阿珍比我小两岁,十三岁跟她妈学做衣服,在这巷子里做了四十五年。她的铺子小,进门就踩着缝纫机踏板,墙上挂满各种布料样品,最里面砌了个灶台,她煮中午饭和晚上饭都在那儿。阿珍晓得巷子里的所有事,谁家孩子考上大学、谁家媳妇坐月子,她都知道。你要是哪天过来,下午两三点,她一般坐在门口穿针,老花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拿块碎布头擦针尖。这时候你问她“白石小巷子在哪”,她肯定抬起头,下巴往巷子深处一努:“这整条都是,走到里头那个天井才算完。”

我搬出去以后,每年清明回惠州祭祖,都要走一趟这个巷子。走一趟不是为了怀旧,是去看看屋顶上的瓦还缺不缺,墙角的裂缝是不是又宽了。前年回去,发现第二拐弯处的墙面上有人用红油漆写了个“拆”字,圆圈画得歪歪扭扭。问了阿珍,说是水道改造,不是拆迁。那颗吊着的心才放下来。

“你以为你是在找一条巷子,其实你是在找你自己丢掉的一段日子。”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巷子里卖竹器的陈伯说的。他在巷口摆了四十年竹器摊,青竹凉席、竹篮、竹篓,全是自己蹲在地上编的。陈伯说话慢,手上不停,篾条在指缝间翻飞。他说他在这个巷口看人,看了四十年,看得最准的是人的背影。“凡是步子急的,都是来办事;步子慢的,是来闲逛;问路的,多半是你在外地长大的惠城仔。”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小时候穿着带补丁的蓝色校服裤,一天跑进跑出七八趟,去井边捞掉下去的拖鞋。

现在你要去的那一头

巷子另一头通到东江路的防洪墙根下。那里头原来有个豆制品作坊,天天凌晨两点开始煮豆浆,整个巷子都飘着豆腥味。作坊前两年不干了,改成一家卖焖鹅的小馆子,桌椅摆到天井里,晚上热热闹闹,但白天安静,只有猫和狗在桌腿底下钻来钻去。小馆子招牌上写着“白石老屋”,我第一次看见差点掉眼泪——白石,老屋,四字认得全,但认不全那整段日子。

如果你真要去,我给你几个实在建议:

  • 挑晴天去。这巷子太窄,晒不到太阳,雨天石面滑,而且排水沟会溢出积水,能漫过脚踝。
  • 上午九点前到。那个点阿珍的缝纫机还没开,她会跟你多说几句话。
  • 带零钱。巷口往前走两百米有个菜场,旁边就有卖豆腐花的阿伯,五块钱一碗,撒姜糖,碗是缺了个口子的搪瓷碗。
坐标参照相对位置
桥东文体公园巷子东北方向,步行三分钟
水东街骑楼巷子正对方向,夜晚拍照人多
东江路防洪墙巷子南端出口,墙外就是东江

那年我七岁,蹲在天井井沿上看我妈在一盆水里搓衣服。井边那棵石榴树开红花,花瓣落在水面上,我妈拿手指把它弹走。今天你站在同一个位置,那棵石榴树早没了,树桩上坐着个穿背心的老头在看手机,声音放得很大,是潮剧。他旁边架着一台电风扇,扇叶转起来,把塑料袋刮到墙角又刮回来。你觉得这巷子不漂亮,灰扑扑的,电线乱拉,墙角还有尿味。但是你再仔细看,天井的地砖缝里长出几株老鸦胆,结紫色的浆果,果子上沾着露水。有个女人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进来,弯腰拧干袖子上的水,水珠砸在地砖上,哒哒哒,跟小时候我妈弹石榴花瓣的声音一模一样。她把衣服抖开来晾,灰蓝色的床单在天井里展开,正好挡住你站的位置的日头。你就站在那片阴影里头,前方巷口传来电动车喇叭声,后头防洪墙外有个钓鱼的人,打了两条鲫鱼,正沿着墙根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