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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营西城陪唱ktv一条街|老友来信聊聊那条街的今昔

老张:

信收到了。你说最近总想起咱们年轻时混过的地界,问我那条街还在不在。我昨儿专门骑车去转了一圈,从济南路拐进去,一直骑到嵩山路口,来回两趟,腿肚子都酸了。跟你说,东营西城陪唱ktv一条街这名字,现在年轻人听了直摇头,可咱们这岁数的人,一提就知道是哪儿——就是西四路那一片,老少年宫斜对面,当年霓虹灯最密的那截路。

那条街其实不算长,从路口的饺子馆算起,到末尾的烧烤摊收住,也就五百来步。可就是这五百步,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晚上的热闹劲儿能顶半座城。我记着那时候路灯底下总停着几排自行车,飞鸽的、永久的,车把上拴着红布条,风一吹,呼啦啦响。街两边的门脸儿,一家挨一家,招牌都是那种粉底儿配金字的灯箱,到了傍晚齐齐亮起来,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红。

当年的灯还亮着几盏

你走那年,街口那家“红珊瑚”刚换了大屏幕点歌机,老板姓崔,胶东人,说话带海蛎子味儿。他店里养了只黄狸猫,总趴在吧台的功放上,尾巴垂下来,正好扫着点歌本的塑料封皮。那时候点歌还得翻本子,厚厚一大本,纸页都翻毛了边,歌名按拼音排序,找一首《涛声依旧》得从“T”那一栏划拉半天。

我昨晚去的时候,红珊瑚还在,招牌换了LED的,但“珊瑚”两个字缺了半边角,亮起来一闪一闪,像害了眼病。崔老板早不干了,接手的是个河南小伙,养了条黑背,拴在门口拴马桩上。我跟小伙聊了两句,他说现在白天基本没生意,晚上也就七八桌人,多是下夜班的工人来吼两嗓子解乏。

“现在谁还专门跑一条街唱歌啊?”小伙叼着烟,把点歌屏划拉给我看,“手机里啥都有,家里装个音响,不比这强?”

我点点头,没接话。他说的在理,可我心里总觉着哪儿不对劲。当年咱们可不是这么唱的。

那会儿的唱法不一样

那会儿唱歌是真唱。没有原唱消音,没有自动修音,麦克风线拖在地上,胶皮磨破了,露出铜丝,拿黑胶布缠了一道又一道。你记得不,有一回你唱《北方的狼》,唱到高音处,麦克风线绊倒了啤酒瓶,哗啦一声,满屋子人愣了三秒,然后笑成一片。老板娘从吧台探出头,喊了句“砸了瓶子赔十块”,你红着脸掏了张皱巴巴的票子,那晚你少喝了三瓶啤的。

街中段有家“金嗓子”,门脸最小,但音响最硬。老板是老魏,本地人,以前在油田文工团拉手风琴的。他店里挂着一块黑板,用白粉笔写着每周“擂主”——谁连唱三首不跑调,免当晚果盘钱。我跟老魏聊起来,他说那块黑板还在,粉笔换成了白板笔,但擂主栏空了快两年了。

“不是没人唱,”老魏擦着玻璃杯,“是没人较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店里正好进来一拨年轻人,二十出头,进门就扫码点歌,手机操作,三十秒搞定。他们唱的是说唱,歌词我一句听不懂,但节奏很响,震得窗玻璃嗡嗡的。老魏没皱眉,反而笑了笑,跟我说:“你听,这动静,跟咱们当年吼《信天游》其实一个理儿。”

街尾的烧烤摊还在

出了金嗓子往北走,街尾那个烧烤摊还在,老板换成了老魏的表弟,叫小周。炉子还是那个铁皮炉子,但签子换成了不锈钢的,凳子从马扎换成了塑料椅。小周见我来,先递了串板筋,说:“哥,你可是老主顾了,那会儿你跟我表哥他们唱完,总来这儿要一盘花蛤,两串腰子。”

我坐在塑料椅上,看着炉子上的烟往上飘,混着路灯的光,成了一道灰白的柱子。旁边桌坐了三个中年人,像是刚下夜班,点了十串肉,一人一瓶大绿棒子,也不说话,闷头喝。喝到一半,其中一个忽然哼了两句《站台》,另两个跟着打拍子,哼完又沉默,接着喝酒。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这条街上有个“话筒王”,姓孙,是个跑大车的司机。他每次来,必唱《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声音能掀翻房顶。他有个习惯,唱完最后一句,要把话筒举过头顶,像举着奖杯。去年我听人说,孙师傅跑车时在高速上出了事,人没了。不知道他最后一次唱歌,是不是还举着话筒。

小周又端来一盘毛豆,问我想啥呢。我说想一个老熟人。他说:“是不是那个爱举话筒的孙师傅?他以前每次来都多给我十块钱小费,让我把火候看大点,说肉烤焦了才香。”

我剥了颗毛豆,豆子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桌缝边。小周伸手捡起来扔进自己嘴里,说:“哥,这条街现在不叫那个名儿了,地图上改叫‘娱乐路’。但老住户还是那么喊,改不了口。”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街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小周正弯腰往炉子里添炭,火光映着他半边脸,红彤彤的。街对面新开了一家便利店,白晃晃的灯光下,摆着成排的罐装咖啡。便利店的招牌上印着“24小时”三个字,蓝底白字,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静。

我想起你信里问的那句话——那条街还热闹吗?我没法直接答你。红珊瑚的猫早没了,金嗓子的黑板还挂着空擂主,烧烤摊的炉子换了新的,但火候还是老样子。孙师傅的话筒不知道传给谁了,大概成了废品,或者还在某个车斗里颠着。

老张,你要是得空回来,我陪你再走一趟。不用唱,就走着,看看灯,闻闻炭火味儿。街口那棵老杨树还在,树皮上刻着“1999”几个字,那是咱们那年用钥匙刻的。字迹让树皮长着长着就鼓起来,像一道愈合的疤。

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