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朗水口女街站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友来信话家常,带你认认这三处
老伙计:
收到你信那天,我正好从大朗水口女街站下车。你说想打听这站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我边走边给你数,手头这袋刚买的艾草糍还热着。咱们不绕弯子,头一个就是站台东边那棵大榕树底下的「水口角仔铺」。
一、榕树头的角仔铺,四十年没換过铁锅
这铺子没有招牌,可你问大朗水口女街站附近的人,十个有九个会指给你看。老板娘黄四妹今年六十三,十八岁嫁到水口村就开始做角仔。她那口铁锅,锅沿磨得锃亮,底面凹下去浅浅一圈,她说这是四十年来铲子刮出来的。角仔皮要用粘米粉加少量生粉,开水烫面,趁热揉。馅是沙葛、虾米、半肥瘦猪肉,加五香粉和一点点糖。包好后放竹筛上,一排排码齐,像初一的月亮。
每天早上六点半,她准时揭开蒸笼。白气扑到对面公交站台的铁皮顶上,赶早班的人就循着味儿过来。一块钱三个,拿报纸包着,烫手。我常看见年轻后生站在站台下,一口一个,酱汁滴到手机屏幕上,也顾不上擦。她家还卖一种咸茶果,皮是紫色的,用田艾草染的。每年清明前后才做,一出笼就被人电话订走大半。
你要问为什么出名?我这么跟你说:
- 全市找不到第二家用铁锅蒸的,她说不锈钢的味儿不对。
- 馅料里的沙葛一定当天清早去五公里外的农批市场挑,皮老的不要。
- 卖完就收,通常中午十一点就没了,从不加量。
上次我带孙子去,孙子说奶奶的皮比别家厚。黄四妹听见了,笑着回一句:“厚皮才挂得住馅,你咬第一口不散,第二口才见真章。”就这一句话,被我记到现在。
二、站台正对面的「联兴钟表修理铺」
这铺子夹在奶茶店和彩票站中间,窄窄一扇玻璃门,招牌白底红字,漆都裂了缝。老师傅陈伯今年七十岁,戴一个放大镜卡在眼眶上,修了五十年的表。他不是水口人,年轻时从潮汕过来投亲,后来就落脚大朗水口女街站边上,再没挪过窝。
店里三面墙都是挂钟,老式三五牌座钟、上海牌手表、电子表、石英钟,滴答声混成一片。陈伯修表有个规矩:凡拉杆断了、表带松了的小活儿,他当场修好没收钱;凡要拆芯的,最少隔天来取。我问他为什么不接急单?他说零件得配原厂的,胡乱焊上走不准,骗人。有回一个非洲来的留学生拿一块坏了的摩凡陀进店,陈伯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用生硬的潮汕普通话加手势比划了足足二十分钟,最后摇头。学生以为修不了,刚要走,陈伯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极细的钻头,给他换了个宝石轴承。那学生掏出钱包问多少钱,陈伯摆摆手,说“你看墙上价格表”,墙上的字早就褪色了。他还是没收费,说自己当年也穷过。
这铺子出名,不在于修得多快,在于人们心里踏实。站台上等车的人,手里腕表停了,抬脚就能过来。陈伯说,他这辈子修过最贵的是劳力士,也修过一块塑料壳的电子表,那块电子表他配了三次零件,修好后孩子的妈妈非得多给十块钱,他没收,反过来给那孩子买了支绿豆冰棍。
三、过了天桥的「水口老人活动中心」那棵菠萝蜜树
这地方严格说不在站台边上,但出了大朗水口女街站往西走过人形天桥,一眼就看见那棵树。它是棵老菠萝蜜,树干粗得两个成年人抱不过来,低枝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1987年种植”。树下水泥地还留着早年划的格子,那是以前打太极画的线,现在被棋桌占了大半。
活动中心其实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铁皮棚,后来村里出钱翻修成水泥房,墙刷淡绿色。老人们每天下午三点准时下棋,用的象棋是自制的,棋子用废弃的塑料瓶盖子剪圆,上面用油漆画字。老刘头用红色的“将”,李伯用蓝色的“炮”,下到争起来时,一个说“你悔棋三次了”,另一个说“我上回还让你一马呢”。树底下阴凉得很,棚顶裂了一道缝,太阳光漏下来照在棋盘上。
这地方出名有什么道理?你可能觉得平淡。但你要知道,每天傍晚五点半,有辆从东莞市区开回来的公交在这里到站,下车的工人第一眼就是这棵树。我见过一个穿工装的嫂子蹲在树根旁系鞋带,起身时顺手摸了摸树皮,像摸自家洗衣服搓红的手背。树身上挂过很多物件——最早是褪色的红布条,后来挂过塑料喇叭,告诫大家防诈骗;去年春节又挂着两串灯笼,到现在没人摘,已经晒白了。
我在这片区住了二十六年,活动中心换过三任管理,菠萝蜜却一次都没结过果。有人要砍了换成景观花坛,被下棋的那帮老人用棋盘挡着,硬是留了下来。去年台风天刮断了一根大枝,第二天清晨,不知哪个老人把断枝拖到边上,断口还敷了泥。没人心疼,但也没人言语。
四、关于这站名的由来
女街站其实得名于上世纪八零年代,那时候站旁是纺织厂,工人多是女工,下夜班常在这里等车。现在厂已经搬走了,不过路牌还叫这个名。站台旁边便利店的老苏跟我说,他当年在女工们手里卖过最高纪录的热豆浆,一节车厢都挤满了值夜班的人。他去年退休去外地带孙子,上个月回来坐了一趟车,特意从站台下来,站在他原来摆摊的位置发了一会儿呆,又转身走了。
五、给你带个东西
昨天下午我又去了趟角仔铺,黄四妹说今年准备不做了,胳膊抬不起蒸笼。但今早我去买,她还在。我问她怎么改主意了?她低头把碎肉拌进馅里,说昨天一个在公交车上哭的小姑娘走近来,买了一个角仔咬了一口,眼泪掉在纸上,说好吃。她见了,就说再做一阵吧。
老伙计,你下次要是来,我带你从大朗水口女街站下车,先去咬一口热角仔,再听陈伯讲他那个关于柠檬表带的故事——他说有一年有个客人拿来的表带太旧了,他给换了一小段新皮子,那人夸他怎么换得这么好,他说新皮总要配旧扣,就像站台总等着转车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螺丝刀停在空中,外面的公交车正好响了一声喇叭。
那声音穿过铁皮门,和挂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就这么散进午后热气里。望你保重,见面细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