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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棚户区晚上玩的|从巷口烧烤到小广场,仨夜市够你逛到半夜

老有人问我:“大同棚户区晚上玩啥?是不是黑灯瞎火没啥意思?”这么问的,多半是没在棚户区住过。我在这儿编了七八年生活稿,晚上骑着自行车从矿务局一路往南,平旺、新平旺、校南街这些片区的灯火,比你想的热闹得多。今儿就掰开揉碎,给你讲讲天黑之后,棚户区的人到底往哪儿钻。

头一个去处:街心小广场的“三摊一车”

晚上七点半,天刚擦黑,棚户区每个片区准有一座能聚人的小广场。别嫌它地砖翘了角、旗杆锈了皮,这儿是晚上玩的核心。广场东头固定有三个摊子:修鞋匠老赵的儿子摆的爆米花机,转起来嗡嗡响,糖精味儿能飘出二十米;旁边是卖发光玩具的,十块钱一根的荧光棒,孩子们举着满场跑;西头是棋摊,塑料布铺地上,象棋棋子比成年人的巴掌还大,观棋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你挤进去只能看见前排人的后脑勺。

最妙的是那辆改造过的三轮车——车里架着投影仪,幕布就拴在健身器材的横梁上。放的老片子居多,《地道战》和《举起手来》循环着播。放电影的大哥不收钱,谁来了拿个小马扎坐,看半截走了也不打招呼。有人问他图啥,他叼着烟卷说:“这幕布晚上不挂出来,我浑身不得劲儿,跟缺了顿夜宵一样。”

第二处:矿工食堂改的烧烤大排档

得说清楚,棚户区晚上玩,吃是绕不开的环节。顺着广场往北走二百米,有家店门脸不大,招牌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矿工二食堂”的水泥浮雕,现在刷了层绿漆,底下用红油漆写着“串儿”。这家店晚上九点以后才上人,矿上下了晚班的工人,工作服还没换,安全帽挂在自行车把上,进来先要十个羊肉串、一个烤馒头片、一瓶冰镇大窑嘉宾。

烤串的师傅在铁皮炉子前头站着,扇子一摇,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他烤串有个规矩:辣椒面只撒一遍,孜然粒要现磨的。问他为啥,他说:

“早先井下干活,肚子里进了寒气,吃串儿必须得热乎、得够味儿,不然对不起这一天在底下耗的力气。”

在这儿吃串儿,你旁边坐的可能是测瓦斯的技术员,也可能是开了三十年电机车的老师傅。他们不怎么聊工作,聊的是三十年前这片还是荒滩的时候,下了夜班在哪棵杨树下蹲着吃过白面馒头。对面那排二层小楼,以前是职工宿舍,窗户窄得跟猫眼似的,现在一楼全改成了麻将馆,能听见哗啦哗啦洗牌声。

第三处:废铁厂边上的“灯光球场”

再往南走上十来分钟,过一条铁轨,有个灯光球场。球场名字气派,实际上就是一块水泥地,两个篮球架,铁网围栏破了个洞。但这儿是棚户区晚上玩得最野的地方。一到冬天晚上六点半,厂长家儿子就跟几个发小准时到,拿扫帚把雪扫开,用红砖头在铁网上画个白线当界线。打球的人穿得厚墩墩的,跑起来像企鹅在追一块热山芋。场边放着一台残疾车改装的移动售货亭,卖热露露和烤红薯,烤红薯的炉子是油桶改造的,半夜十点还冒着白汽。

球场旁边那堵砖墙上,钉着块生锈的铁牌子,上面写着“职工文化活动站”。锁早就坏了,门开着,里头摆着两张台球桌,台呢磨得发白,球杆头还得自己缠胶布。打台球一小时一块五,没人计时,全靠自觉往铁盒子里扔钢镚儿。看门老头不盯着球桌,低头在搪瓷缸子里泡茶,偶尔抬头喊一声:“那边那小子,你把球打到暖气片缝里了,得自己抠出来啊!”

特别加场:早市夜市两用的那条街

说个只有本地老住户才知道的。有一趟街,白天是早市,卖时令菜和活鱼,到了晚上八点,卖菜的三轮车撤了,变成一整条“旧物夜街”。棚户区的人晚上玩了回家,顺路在这儿遛个弯。摆摊的摊主铺块塑料布,搬个小板凳,货品全是家里陈年物件:八几年的铝制饭盒,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缸子,六成新的羊皮护膝,还有整箱的老磁带,邓丽君的和毛阿敏的摞在一块儿。这种地摊不标价,看中了蹲下来,摊主伸两个指头,你心里翻个倍再往下砍。砍不下也不急,旁边蹲着个老头养了只八哥,笼子往电线杆底下一搁,人学着八哥说话:“便宜!便宜!”倒比摊主还着急。

前天晚上我去那条街,碰见个穿黄胶鞋的大姐,兜里揣着个布包,蹲在地上挑一副旧的茶色石头眼镜。摊主要价二十块,她还价八块,来回磨了十分钟,最后十二块钱成交。大姐戴上眼镜,对着路灯照了照镜片,把眼镜往胸前的工牌带子上一夹,说:“这拿回去给我男人,他晚上在锅炉房值班,戴这个护眼。”说完骑着电动车就走了,后座上绑着一袋土豆和一捆葱。

那路灯下头,人影子拖得老长。卖磁带的摊主收了摊,推着自行车往北走,车筐里没卖出去的那几盘磁带,在颠簸的路面上晃出哗啦哗啦的响。第二天晚上,你还是会在同一块塑料布前看见他。灯是黄的,风是凉的,摊子前头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那磁带盒上的贴纸,翘起来的那一角,谁也没去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