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阳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餮们蹲守的土鸡馆子地图
“富阳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到底是哪三处?”昨儿下午在桂花路杂货铺门口,骑电瓶车送完最后一批煤饼的老周,蹲在台阶上剥橘子,问了我这么一句。我手里正捏着刚从龙门古镇带回来的油面筋,听他这么问,倒把塑料袋往车把上一挂,跟他掰扯起来。老周在富阳城里跑了二十几年货运,哪个村哪个弄堂有股子什么味儿,他鼻子比狗灵。可要说鸡窝——不是那种养鸡场,是城里人下班后专程开车去吃的土鸡煲、白斩鸡、生炒鸡——他心里那本账,还真不如我口袋里这本记得细。
你要问富阳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排第一的,得数场口镇的“老樟树脚”。这地方不是店名,是地名。场口镇往东走两里地,有棵两百多年的香樟树,树底下搭着蓝铁皮棚子,摆八张圆桌。老板娘姓何,今年六十二,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围裙上永远别着三根木筷子。她家的鸡从不在笼子里过夜,全部散养在旁边的毛竹林里,吃谷子、虫子、还有掉在地上的苦竹叶。你中午十一点到,能看见她男人拎着把杀鸡刀,在树根底下那块青石板上现杀现剁。鸡血也不浪费,接到搪瓷盆里,凝成块了跟豆腐一道下锅。
老樟树脚出名,出在那一锅柴火灶煨出来的鸡煲。灶是黄泥糊的老灶,烧松木柴,锅是双耳生铁锅,直径足有半米。鸡斩成麻将块大小,不焯水,直接下锅跟姜片、干辣椒、黄酒爆炒三分钟,再倒进本地酿的米酒和山泉水,盖锅盖焖四十分钟。汤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珠子,用调羹舀起来,能闻到一股子焦香混着酒香。老何家有个规矩:桌子不预定,来了就有得吃,卖完就收摊。有一回我带着杭州来的朋友,下午两点到,棚子里已经坐满人,老何端着一碗冷饭蹲在灶台边扒,头也不抬地说:“鸡没了,下回赶早。”朋友脸都绿了,后来在隔壁小卖部买了两个茶叶蛋垫肚子。
第二处,在新登镇双江村的“路边社”。这名字是三轮车夫们给的绰号,正经招牌褪得只剩“双江饭店”四个字,还是白油漆写的。但本地人不说店名,只说“去路边社吃鸡”。店面就是自家的两层民房,一楼堂屋摆四张方桌,二楼是包间,但包间没人坐,大家都愿意挤在门口那棵泡桐树底下吃。老板是兄弟俩,哥哥掌勺,弟弟管杀鸡和收钱。弟弟有个绝活儿——抓鸡不看秤,手一掂量就知道几斤几两,误差不超过一两。
路边社的招牌是椒盐鸡架。别家啃完的鸡架子直接扔了,他家把鸡架子剁成小块,裹上薄薄一层红薯淀粉,下油锅炸到酥脆,然后锅里留底油,把蒜末、干辣椒段、花椒粒炒香,倒入鸡架块颠锅二十下,撒一把葱花就出锅。这菜得趁烫吃,咬下去咔哧一声,骨头都是酥的。老食客们总要点一盘椒盐鸡架,再配一盆青菜豆腐汤,坐在泡桐树下,看对面田里的白鹭飞来飞去。有一年冬天,有个上海来的老餮,连着三天每天骑车四十公里来吃一盘鸡架,第四天来的时候,弟弟认出他了,偷偷在盘底多埋了两块鸡脖子。
第三处,则在富春街道鱼山路那个老菜场旁边的小巷子里。那地方连个名字都没有,只在巷口挂了个红纸板,用记号笔写着“白斩鸡”三个字。摊位是两代人守着的:六十多岁的赵伯负责煮鸡,他儿子负责斩切和调蘸水。赵伯每天凌晨三点去江南的养殖户家里挑鸡,专选养了一百二十天以上、没下过蛋的母鸡和刚开叫的仔公鸡。煮鸡的锅是紫铜大桶,水烧到虾眼沸——就是水底刚起小泡泡又不翻滚的程度——把鸡放进去,提出来,再放进去,反复三次,然后盖上木盖子,不烧火,用余温浸熟。
出锅的白斩鸡鸡皮黄亮,肉质紧实,切开后骨头缝里还带一丝血丝,这是老法的火候。蘸水是赵伯儿子用沙姜、蒜蓉、花生油、生抽调出来的,还要加一小勺煮鸡的原汤。吃的时候先不蘸,夹一块原味的鸡胸肉放嘴里嚼,能尝出淡淡的甜味。老菜场改造前,这摊位在杀鱼摊和卖豆腐的中间夹着,周围全是腥气水气,鸡香味还是能穿透出来。后来菜场翻新,摊位移到巷子深处,反而更好找了——每天下午四点钟,巷子口就能闻到一股子白卤水的味道,顺着味儿走三十步,准没错。
老周听我说完这三处,剥完最后一个橘子,把橘子皮往檐沟里一扔,说:“那老樟树脚我也去过一回,就是觉得鸡汤里的鸡肝特别粉,你帮我带个话,下回去他把鸡肝留给我。”我点点头,骑着电瓶车往家走,路过鱼山路那个巷口时,恰好看见赵伯的儿子蹲在巷口抽烟,脚边放着空空的铁皮桶——今天的白斩鸡又卖完了。他抬头看看我,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明天有位子,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