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群吃免费｜菜市场后门的试吃群观察记

周三早上七点，我拎着环保袋去了南门菜市场。不是为了买菜，是听说后门摆摊的老周有个“qq群吃免费”的门道。老周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这两年又在后门口支了个炸货摊，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开锅。

我到的时候，他正往油锅里下萝卜丝丸子。油花噼啪响，香气顺着风往巷子口钻。摊子前围了四五个人，没人掏钱，都举着手机对锅里的丸子拍照。

“拍完传群里去，今天就能免费拿六个。”老周用长筷翻着丸子，头也不抬地说。他手机搁在豆腐板边上，屏幕亮着，显示一个叫“西街实惠试吃群”的qq群聊界面，消息红点叠了一排。

我找了个墙根蹲着看热闹，顺手也加了群。群里还剩下三百多人，管理员就是老周自己。最近三十天公告写着：每天前二十名到摊上晒图的人，现场领一份现炸吃食，白拿。条件是得把实拍图+口味评价发到群里。老周管这叫“人肉广告牌”。

九点半的时候，来了个穿工装背心的中年人，骑电动车停在摊前。他没拍照，直接递手机给老周看。

“昨晚群接龙我排第八，截图在这里。今天能领啥？”

老周扫了一眼屏幕，拿塑料袋装了四个素丸子递过去。“排八号领素的，排三号才能领肉丸。”中年人接过去，蹲在马路牙子上现吃。边吃边说：“比外面五块钱一份的实在，就是得天天惦记着签个到。”

这是这事的规矩。群里每天早中晚三个签到档口，每档限时半小时。连续签到两周，能换一张五元抵扣券。抵扣券不是现金，只能在老周摊上买豆腐干、炸带鱼这类标价商品。

试吃群的账不能细算

我蹲了整上午，把群里的规矩摸了个大概。老周每天炸三锅东西，总共约莫三十份试吃。头锅给群里签到排行靠前的人，二锅给当天下单满二十块的散客，末锅剩什么给什么，拿不完就拿去喂隔壁饭馆养的土狗。

看起来是白送，里头全是算计。

十一点，来了一对老夫妻。大爷翻着群里的历史接龙问：“上周五说提拉米苏免费尝，怎么这周换成豆腐了？”老周边捞油锅边说，那是东街蛋糕店老板借他的群发活动，物料只给了一次，以后不会有第二次。听到这话，老两口倒也没恼，自然抬起手，没付钱，一把抓了两块炸豆腐干就往嘴里送。

群里像他们这种“纯白拿”的人约莫占了四成。剩下三成会顺手买碗豆腐花或斤装豆浆，还有三成是真正的熟客，来交钱买十块钱的炸带鱼，顺便寒暄两句。有人占便宜，有人做顺水人情，有人当街坊消遣。渠道就一个qq群，成本就是老周每天多看几眼手机。

老周告诉我，这个群去年叫“老周豆腐铺熟客通知群”，后来发现只发通知没人动弹。改成试吃群，天天有人打卡。他把每天损耗的边角料和过夜豆腐都做成试吃份，比倒掉划算，还赚了个街坊里的好名声。那些真金白银买的东西，一分没少赚。

下午两点，群里又热闹起来。有住户发了一盘自家腌的萝卜干照片，说吃腻了来换老周两个炸春卷。老周瞟了一眼说行，但下午要等锅凉了才能来拿。这是群里的二手交换，不经过他手，但借他摊子做集散地。

这类交换有两个硬规矩：一是必须当面完成，不许快递跑腿；二是食品得标注制作时间，超过十二小时不准换。老周说他早前遇到过拿过期糕饼来换的，让他在群里把那人挂了一个月黑名单。

下午人少了些。有个穿校服的男生骑车路过，没进群，问能不能拿自己带的火腿肠换一根炸年糕。老周瞧了瞧那根火腿肠，三块钱的双汇，于是点点头让男生自己挑。男生举着年糕跟他在摊前聊了几分钟，说学校食堂午饭太素，他每天都得找补点荤。老周听完，又往他袋子里塞了个小麻花，没记账。

我问他：“这不算坏了规矩？”老周擦了擦手说，规矩是死的，“今天收他一根火腿肠，下回他班里六个男生可能就来买我三碗豆腐脑。”他没看手机，眼睛盯着钱箱里零散的纸币和硬币说这话，倒比群里谁的评价都实。

群里的免费吃，吃到嘴里是热的，算到心里是散的。到了傍晚，又一个老主顾来拿她冻在冰柜里的鱼豆腐，说是昨天用群里攒的二十个“赞”换的。老周翻了个塑料盒给她，她拎着就走了，没半点虚的。

摊子收进铁皮棚，骑车走人的当口，我回望了一眼墙角那只猫盘成一圈，伏在铁皮棚后门外一只搁了腿的塑料凳上，凳面上放着一块咬了一半的萝卜丝丸子。丸子还冒着蒸汽，热气擦过猫胡须，扭起一道线，托住了傍晚最后一点亮光。那猫一伸脖，隔着热汽，将那半块丸子重新叼回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