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财大后面的小巷子查了吗|一碗拌粉吃了八年的老规矩
前天下午,有个穿校服的姑娘掀帘子进来,开口就问:“老板娘,南昌财大后面的小巷子查了吗?”我正拿抹布擦第二张桌子,手停了半秒,回她:“查了,昨儿个傍晚消防来贴的单子,巷口那两家外卖店关了门,煤气罐全拖走了。”
她松了口气,点了碗牛肉拌粉,多加辣。我看着她低头扒粉的样子,想起八年前自己刚盘下这间铺子时,也是在同一个位置,坐着一个同样问话的女生——那时候她问的是:“老板娘,这条巷子还查不查摆摊的?”
这巷子叫“学子巷”,窄得只能并排走三个人,两边挤着十二家铺面。我的店夹在“老周炒粉”和“阿莲卤味”中间,门脸不过三米宽,招牌是块铁皮,用红漆写的“徐姐拌粉”,旁边用白漆补了行小字:“南昌风味,辣到流泪”。
当年刚开张那阵子,巷子里全是推车的小贩。卖油炸臭豆腐的刘瘸子,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支锅,油锅一热,那股臭味能飘到财大图书馆后门。卖茶叶蛋的河南大妈,总拿个搪瓷缸收钱,钢镚儿碰得叮当响,一个蛋一块五,买五个送根火腿肠。还有对卖山东煎饼的小夫妻,男的和面,女的摊饼,鸡蛋磕下去“滋啦”一声,比闹钟还准。
查摆摊那些年,执法人员一周来两回。小贩们有套暗号,谁在巷口望风,看见穿制服的影子就喊:“下雨了收衣服!”其实大晴天的,这一喊,推车的推车,收锅的收锅,三分钟内巷子清爽得能照见人影。
我在自家店门口用粉笔写了块小黑板:“本店坚持堂食,不占道,不扰民。”还真管用,查来查去,我这铺子没吃过一张罚单。
后来财大扩招,巷子里的学生从早到晚不断流。外卖平台火起来那两年,巷子里突然冒出七八家“外卖专营店”——只做炒饭炒面,没有堂食座位,后厨就在个小隔间里,煤气罐叠着放,电磁炉挨着洗菜池。房东老陈偷偷跟我说,那些店一个月房租顶我半年,可我不眼红,踏踏实实拌我的粉。
食品安全检查捎带手就盯上了他们,啥废油回收单没有、食材裸放不盖膜、工作人员没健康证,一样样都记在册子上。从去年冬天开始,消防又加了码,查灭火器编号、查安全出口、查电线套管,巷子里那几家“苍蝇馆子”扛不住,陆续搬走了。
前阵子,有个中年的消防员来我店里买冰可乐,我认得他——去年秋天查我们这排店时,他蹲在灶台边拿手电筒照风机管,还帮我拧紧了个松动的法兰圈。那天他说:“徐姐您这儿没问题,就是炉边那桶垃圾记得天天清。”
我问他:“南昌财大后面的小巷子查了吗?”
他拧开可乐喝了一口,笑:“查了,巷口拐角那家麻辣烫,隔油池都没做,油直接往下水道倒,罚了款,这周应该就搬。”
我刚要说“该查”,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您对面那家卖瓦罐汤的,烟囱离居民楼窗台太近了,也整改过一回了。”
这让我想起三年前的一个夜。那天正下大雨,巷子里没客人,我端着碗红豆汤坐在门口看雨。一个光着膀子的男的仓皇跑进来,裤腿全湿,往地上滴着水,问:“老板娘,查的人走了没?”我说走了。他蹲在门后哆嗦了十几分钟,后来叹气:“我煎饼摊的铲子和铁板都撂在巷口,怕是让人收走了。”
那是老贾,最早一批在巷口摆摊的,后来攒钱盘了铺子,却总躲不过各种检查。去年他实在干不下去,把铺子转出去,回山东老家种樱桃了。他走前到我这儿吃了最后一碗拌粉,说:“徐姐,你这儿干净,不怕查,我得学你。”我把辣油罐往他那边推了推:“光干净不够,还得看懂规矩。”
他愣了下,点点头,没再说话。
现在巷子里的铺面清清爽爽,新开的两家店都装了油烟净化器和防火门,招牌是统一的白色亚克力板,一到晚上亮堂堂的。穿校服的姑娘吃完了粉,抹抹嘴,问我:“老板娘,以后这巷子还能摆摊吗?”
我收了她十二块钱,刷我的微信收款码,边撕打包袋边说:“正规的早市摊在西门那边统一划了线,每天早上六点到九点,有遮阳伞有垃圾桶,还配了公用水龙头。年轻人想试试摆摊的,先去登记个摊位号。”
她出了门,走了两步又回头:“那这家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还能放花吗?”
“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