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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黄石港小巷子有哪些丨从钟楼菜场穿到江边码头的十三道弯

前天下午,我在黄石港消防路等红灯,一个背着蛇皮袋的老汉问我:往江边码头走的那个巷子入口,是不是让卖水产品的车占了?他说自己三十年前在肉联厂送货,记得巷口有根歪脖子电线杆。这一问倒让我想起来,这几年光顾着跑大拆大建的消息,真该把黄石港剩下那些肠子细的巷子捋一遍了。您要问“湖北黄石港小巷子有哪些”,我先报一串:利民巷、打闸巷、新闸巷、肉联巷、油铺巷、百岁巷、马家咀巷、轮渡巷——一共十三条,还在的不到一半。

我不是查地名志写的,是这两年一条条腿走出来的。有两条巷子在地图上消失过,被开发商画进规划图里,后来老居民打官司拿回了产权,巷名才从测绘局的库底翻出来。

先从活着的巷子数起

打闸巷是对着长江干堤的第一道口子,路面坑多得能养小龙虾。雨大一点,巷尾那户做木模的人家就要拿消防沙去堵门槛。住这儿的人大多在轮渡公司上过班,退下来的老陈师傅跟我说过,八十年代轮渡班次密,巷子里卖烤红苕的炉子从早烧到晚,闻到焦味就知道下了最后一班船。现在炉子还在,只不过烧的是电,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搬出来,买的人少,但红苕一烤好,巷子西头马家咀巷的老太太们就能闻到香,踩着拖鞋过来买两个甜的。

肉联巷原来是拉生猪的板车硬碾出来的,宽一丈四,两面墙滴水。八十年代末猪肉放开收购,巷子里挂过四百多个铁钩运白条肉,钩子眼印在砖墙上现在还能摸到。住巷口的方嫂每天早上用长竹竿把咸鱼挂到二层窗沿下晾,竹竿的根部用铁线绑在三楼防盗网上,摇摇晃晃三十年没掉过。

“你没见过堆满猪油桶的时候——”方嫂仰脸指这儿,“油桶摞三层高,巷子里头黑漆漆的,人就要贴着油桶侧身走。”
我说现在白瓷砖贴到顶,亮堂了。她摇摇头,像在替那些油桶不值。

百岁巷名声最大,却最好找。巷口嵌了一块红砂石碑,刻着“百岁堂地基”,乾隆年间的;巷身只有七十八米,南头是港务局一九五三年盖的宿舍楼,窗框还是木头的,不过油漆刷了十五遍。北头拐个弯就能看见长江大桥引桥的桥墩,#2号墩底部画了一头看不清颜色的龙,是老住户赵国能1976年拿炉灰调漆画的,“保护码头生产”的半截标语还在墩子西侧裸露的红砖上——下半截被水泥盖住,怎么冲都出不来。

比谁膝盖骨硬,数谁瓦片排得齐

马家咀巷有一段一百二十米的断头路,一直接不到主马路上,因中间立着一座五十年代盖的水塔,石头底座比地面高出半米。每次暴雨倒灌,塔基四周就水流湍急,穿普通胶鞋必湿透——这是整个黄石港“洗脚巷”里最深的水剅子。

  • 新闸巷最窄,收衣服的竹竿两头能直接架到对面楼的阳台护栏,穿堂风一吹,三十多家女人的裙子像联合船队的旗语。
  • 油铺巷只剩十三米遗迹,一半埋在胜利路拓宽的水泥里,另一半砌进消防通道。仅存的一块条石上油亮油亮的,从清代磨到现在,雨水冲洗三年都不褪色——油浸透石底了。
  • 轮渡巷入口三楼住着一个退休的写标语师傅,外墙“安全系着千万家”九个汉字倒了笔锋少了两划,他每隔五年让女婿弄一桶灰色油漆,亲自爬上脚手架补。

有人会问都剩下这点宽度了,不算巷子。老话说就在巷子算生活过的场景。别嫌磕碜,每天早上六点半,红苕炉的淡白汽、方嫂咸鱼身子的腥风、木模作坊推刨花的辣眼味儿,沿着三条狭甬裹过来的气流,浓得像以前江浙客人来收货时让司机提的酒精棉。

巷和巷的差别也不全在砖块新旧上

利民巷的晾衣绳宽度(按木床单算一张)一头有八十米外码头铁铲的咣当;一到周三油污渔船直接挤进直角看着活鱼的进出,最特别一根绳,专门挂橡皮包得裹住的包心菜干燥袋。
打闸巷老住户熟背的停船声音谱系​最早是重油机「宏桂6号」;五年后换成快速导航艇只在桥下面低一声短啵地叫唤;今年以来出现一种叮铃叠音双层高桶汽笛声不分时。

小城港边的巷子确实是结在地上的动态档案——每面破墙、每颗豁口卵石都要老居民按着来历问得出一个七八成准的故事窝儿。

有一回我蹲在肉联巷水泵旁拍砖上钩印,住户刘学怀提着两株葱一脚踏雨水白印子,从三楼朝下随话带算过去今年刚调了方向,水塔底改出来的四个垃圾桶新增的大盖板晚上九点以后不再打开,“你知道为什么明天早上你再来拿尺寸?”他不让我揣走凿了一块油渣铁渣结成一页图纸拓印卷——他像一张活在身边、编年修到江边每一粒细胞但总不准生人复问故的人数簿。

巷子里最后那家常开的电焊铺子门板写一幅年装褪光的是“港区回收物资交售处”,比对面瓷砖标牌整晚吵得更凶的电三轮挡泥板以及几根九十年代的铝合金发黑条,螺丝锈得很。

走吧,我带您盘一把收木咋啥正码的新铸锹把粗细出油铺巷角,十块钱比城东粗远一点儿——老铁手挑到两下还用牙啃下外边细漆瞄小截碰牙痕:正好迎上江水气味是晚雾要封路了。届时听见码头钢缆打磨桥梁路廊柱那句喘息闷拗的拧混声响。莫大声嚷,石阶下两只晒被窝的家猫盯着。我问你啊,汉口那边的胡同,还有多少人留心探到底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