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村小学后面小巷子怎么走|从晒谷场岔口说起
老周,信收到。你问黄村小学后面那条小巷子怎么走,我闭着眼都能给你画出来。我跑这片九年,闭着眼都数得清那巷子口的每一块青砖。你记着,别信导航,那破地图上标的“黄村巷”是后来新修的柏油路,跟你要找的完全两码事。
先从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找起
你开车到黄村小学正门,别拐进停车场,看见门卫室右边那棵向路面弯了将近四十五度的老槐树没?树底下常年停着辆收废品的三轮板车,车斗里搁着个掉漆的搪瓷缸。你就沿着树根底下那道土印子往北走,大概三十来步,会碰见一个修理自行车的老王头,他摊子边挂着一串旧内胎做的防撞条,黑乎乎油腻腻的。
老王头的打气筒旁边有一条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夹缝,这就是巷子真正的入口。要是你夏天去,入口那儿的水泥地上总蹲着两只花猫,一只橘的,一只黑白花的,见人就慢悠悠地眨眼睛,不怕生。从这个口子钻进去,头一下就暗了——两侧墙根高得遮住日头,墙皮是灰黄色的水磨石,摸上去潮乎乎的,上头拿红漆写着“畅通消防通道”几个字,笔画被雨水洇得发了毛,旁边还贴着张撕剩一半的浴池广告,电话是七位数。
老哥你记住,千万别被正街的口子骗了,那是堵死的。早年间有人图省事在正街开了个出口,后来住巷子深处的吴婶说家里丢了两只下蛋的母鸡,村干部就让人拿砖头把那口子砌上了,如今那面墙跟旁边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巷子里头的走法,有讲究
进了入口,往前先是一段老夯土墙,墙皮脱落的地方露着麦秸秆。你沿着墙根走,脚下是水泥和沙土混铺的地面,雨天会积几个水洼。严格来说,这条巷子没有正名,户口本上都写着“黄村小学南侧巷道”,但本地人只叫它“后面那条巷子”。
- 第一个岔口——右手边能看到一个砖砌的台阶,通往一户人家的屋顶平台,上面晒萝卜干和干豆角,千万别上去,那是死路。
- 第二个节点——左手边出现一个接了根白色PVC管的脸盆架,水管是从二楼窗户顺下来的,常年滴水,地上长了一溜青苔。这时候你往右拐,别犹豫。
- 第三个标志——墙根下放着一排四个腌酸菜的陶缸,盖子压着青石块,其中第二口缸的盖子上用黑漆写着“刘”字。走到这儿就快到了,你去拜访的那户人家门口挂了半扇褪色的蓝布帘子。
从校门口数到这儿,脚程差不多四分钟,走得慢也就抽完一根烟的工夫。这巷子不宽,最窄的地方两个胖人得侧着身交错,头顶还时不时伸出根晾衣服的竹竿,滴答着水珠。前年秋天我在这儿采访一位退休的老邮递员,他就坐在刘家那个石墩子上跟我讲,以前这巷子里能跑摩托车,后来“轰隆”一声塌半边墙,才改成如今这个宽度。
别跟那棵老榆树较劲
再往前走三十几步,你会看见巷子中间斜斜地长出一棵老榆树,树干把本来就不直的路又挤了个弯。树腰上钉着钉子,拉着好几根晾衣绳,绳子上常年搭着蓝白条纹的床单或者小孩的校服。你要是傍晚去,还能闻到从树根底下那户人家窗户里飘出来的炝锅葱花味。
老树上钉了块白漆木牌,写了“此树危险,请勿靠近”,但那牌子自己也斜了大半截,字被漆皮翻起来盖住了“危险”二字。树底下的水泥地面鼓起来一块,像长了包,施工队来看过,说是树根拱的,后来不了了之。
去年夏天有一回,我来巷子里找一位孤寡老人核实低保情况,正赶上暴雨。我躲在树旁边那户人家的屋檐下,屋檐窄,雨水顺着瓦片瀑布似的往下浇,打湿我半条裤腿。屋子里头传来收音机放京剧的声音,还有铝锅碰到炉台“哐当”一声响,就再也听不见别的。雨停之后,巷子里的空气有一股发霉的落叶味,混合着隔壁人家烧木头的烟火气。
你大概是想去看那位做竹器的老陈吧?他那铺子就在过了老榆树之后右手边的第二个门洞里。门口挂着一串用铁丝穿起来的拐杖头子,磨得油光锃亮,铁锈和竹屑混在一起。老陈不大爱说话,你蹲在他门口看他刮竹篾,他递根烟给你,半天才冒出一句:“
这巷子走习惯了的,谁还记路?腿自己认得。”
他手上的刮刀片一下一下的,竹子被刮下来的薄皮卷着落在鞋面上,也不抖,继续干手里的活计。
你要是想去,挑个不下雨的上午去,空气干爽,巷子里会亮堂一些,能看清墙根底下那些青砖原来是有花纹的。那些砖是早年间从河滩捡来的滚脚石,外皮磨得圆滑,花纹其实是当初绑船的绳子留下的勒印。
那天的暴雨之后我顺着巷子往外走,发现原来第二步那根滴水的PVC管被人拔了,接上了一截软胶管,直通进墙角的排水槽里。脸盆架还在,但盆里的水换了,沉着一小片枯桑叶,旁边搁了块半截的肥皂。
巷子口那两只花猫换了一只,橘子色的还在,黑白花的不知跑谁家屋脊上去了。老王头看我出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攥着把钢丝刷,正在撬一只自行车轮胎。车轱辘滚到土路上,蹭起一层细灰,很快又被中午的日头晒干了。
老周,你下回来,别带礼物,带包好茶叶就行——老陈的铺子里有一把铁壶,平时他自己也舍不得用,偏偏见着熟客才拿开水烫一遍。槐树今年发了新芽,巷子里的青苔又厚了一层,别的,都还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