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最出名的SPA|老浴室改造的泉水疗愈空间
“你再说一遍,湖州最出名的SPA在哪儿?”老周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碗底碰着搪瓷盘,发出清脆一声响。
“衣裳街后头那条弄堂里,门脸灰扑扑的,挂块木牌。”我夹了粒茴香豆,没抬头,“他家不打广告,靠熟客带生客。”
“那不是……”老周皱了皱眉,“那不是咱们小时候泡混堂的地方吗?我爹带我去的那个,大池子边上砌着青砖,墙上凿着‘温汤’俩字。”
“对,就是那儿。”我放下筷子,“去年秋天重新开的,包给别人做了SPA,但老池子没拆。”
混堂改道
湖州城不大,但水汽足。衣裳街离骆驼桥不到三百步,弄堂窄得只容两人并肩。那家SPA就藏在第三道拐弯的左手边,门头上悬着一块老樟木,刻着“温汤”二字的阴文里填了层青灰漆,白天看不太清,傍晚路灯一照才显出影子。
里面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格局,两层楼。一楼进门是换鞋的矮柜,漆面剥落得差不多了,柜顶放着一只搪瓷盆,盆里泡着几片橘子皮——这是原先混堂老板的规矩,说去味儿,新掌柜也留着。二楼楼梯口加装了新风系统,管道沿着原来的木梁走,白色波纹管和老黑瓦屋檐并在一起,不突兀。
“第一次来的人多半是导航错了。”前台姑娘递过一把带号码的竹牌,“但我爸说,能找到这儿来的,都有旧账要结。”
她说她爸就是当年混堂的烧水工,后来盘下了这家店。SPA的水没有用自来水,倒是接了城西霅溪支流的地下水,经过两轮石英砂过滤,水温恒定在四十度。店里保留了一个两米见方的旧泡池,贴着“原温汤池”的字条,入池的客人得先冲淋再下池,池边摆着木勺和搪瓷缸,舀水浇肩膀用的。
两个套餐
店里最抢手的是“老汤加身”套餐,一百八十分钟,流程是这么排的:
- 先用柏木桶泡脚二十分钟,水里放一把干艾草,加一勺粗盐,这是烧水工老赵的方子。
- 然后趴在窄榻上,技师用牛角刮板推背,方向永远从下往上,说是顺应地气。
- 停歇十分钟喝一杯本地熏豆茶,豆子是自己烘的,芝麻炒得微焦。
- 最后四十分钟回到老泡池,池底铺着防滑的陶砖,砖缝里嵌着些深色细沙——是当年香客从这里挑去法华寺铺垫香炉的,后来混堂关了二十年,沙还在。
另一个套餐叫“新竹引”,时间短些,侧重肩颈。用的小竹筒是安吉那边收来的五年生苦竹,截成手掌长,两头磨圆,灌上温热水后按在脊椎两侧。技师姓沈,五十来岁,原先在厂里当钳工,手法有股子准头,力道从竹筒传下去,不疼,但酸胀感明显。
老周听我说完,又倒了一碗茶:“那池子,我爹当年总说,泡完能在里头睡一觉。”他指着自己后腰,“他那阵子腰不好,隔三天就去泡一回,每次出来都得在门口石阶上坐半个钟头,抽根烟,再慢慢走回家。”
墙上的东西
二楼靠窗那面墙,新掌柜没舍得刷漆,露着原来混堂的水渍印子,一道一道的弧形。旁边钉了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当天的水温和开放时段。黑板下方用麻绳挂了一个锈掉的铁皮哨子,有回我好奇问前台,她说这是以前池子水深超过成人的标记——哨子响了,就说明池子加夜水了,小孩不能单独下去。
那哨子我祖父倒是用过。我小时候他带我去混堂,冬天傍晚,他总要问我一句“怕不怕黑”,我说怕,他就吹一声哨子,然后把我举到肩上。其实他不是吹给谁听的,就是跟池子打个招呼。
如今那哨子还在墙上,锈得看不清原来的漆色。上周末我又去了一趟,泡完出来坐在门口石阶上,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弄堂口有个卖烘豆的老太太,她的煤炉上搁着铝锅,咕嘟咕嘟冒白气。前台姑娘追出来,递给我一个竹牌,牌角上掰掉了一个豁口:“这个是旧池子专用的,下回带个老物件来换新牌子。”
我没问她老物件具体指什么。老街坊心里大概都有数——搪瓷缸、木头拖鞋、系着红绸的泡澡篮,都算。过了马路回头看,那条白猫还蹲在温汤的窗台上舔爪子,窗户里头新加了一层亚麻帘子,帘子下端剪的一排流苏像水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