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东墩小巷子怎么走|一条问路被问了十五年
现在你打开任何手机地图,输入“东墩”,跳出来的是整片改造后的商住区。但你要是问一个老汕头,他准会反问:“你是要找那条有老榕树的巷子,还是老厝门楼画着蝙蝠的那条?”东墩的小巷子从来不是一个坐标,而是一串串问出来的答案。
前天下午,我骑着电动车在汕樟路拐进东墩路口,被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小伙子拦住。他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问:“阿叔,这巷子在哪?我阿公说以前住在附近,门牌号丢了。”照片里是条窄到只够两人并肩的石板路,墙根趴着一只晒太阳的猫。我扫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竹巷,东墩最老的巷子之一。
这种问法,十五年前就开始有了。
先记着这几个拐弯
你要是第一次来,记住一个笨办法:先找东墩市场那根歪了的水泥电线杆,杆上钉着块生锈的铁皮,写着“修伞配匙”。对着电线杆往左数三间铺面,那是卖咸杂的,门口常年摆着两个大陶缸。从咸杂铺和粿条汤中间那条缝进去,走四十来步,右侧出现第一个岔口,千万别拐,那是死巷。
再直走,看到墙上一排红漆写的“煤气”字样,左转,再走二十多步,地上有块缺了角的青石板。踩上去,整个巷子会听到“咣”一声,像敲了块铁。到了这里,你随便抓个老人问“猪肠胀糯米那家在哪”,十有八九能问到你要去的巷子。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那条石板路已经铺了水泥,缺口也被填平了。
把巷子走成记号的老人
最早在巷子里设路标的人叫林伯,住竹巷尾,以前是打白铁的。他嫌外人老是闯进自家院子问路,索性在巷口用白漆画了个箭头,写着“此路通,抵食”。结果问路的人更多了,都冲着他那两个字来。林伯气不过,又捡了块木板,钉在电线杆上,写“猪肠糯米上午十点前卖完”。
“东墩的巷子,是被人问出来的。问得多了,巷子就有名字了。”——林伯,2009年坐在自家门槛上跟我说。
林伯2017年走了,他那块木板被人收走,后来挂在东墩老人组的墙上。现在真正能指路的,只剩几个卖菜的老婶。她们每天凌晨三点进货,对巷子的熟稔程度,跟认识自己手纹一样。
三条容易弄混的巷子
外人最常搞混的是三条:竹巷、灰埕巷、井仔巷。
- 竹巷:窄,墙面是水刷石,墙上钉着七八个铁皮信箱,锈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进巷五十米有棵芒果树,夏天掉果。
- 灰埕巷:稍微宽些,可以推婴儿车,地上有条排水明沟,雨天要踩边沿过去。
- 井仔巷:尽头是口老井,井圈被井绳磨出好几道凹槽。井水早不能喝了,但还有人在井边洗拖把。
认准一个土办法:闻味道。竹巷常年飘着中药味,有个厝内埋着老药材;灰埕巷是油炸味,下风头能闻到;井仔巷是霉味加漂白水味,住的人爱干净但晒不到太阳。
没有门牌号的时代,怎么走
九十年代之前,东墩的巷子没有门牌。寄信只能写“汕头市东墩竹巷头数起第三间,门口有龙眼树那户”。送信的邮差全是本地人,不用看地址,看树认门。
1996年装门牌时,居委会的人挨家挨户登记,有些老人不识字,直接说:“随便安个号,反正我认得过巷口那根晾衫竹。”后来门牌装了,但晾衫竹还在,比门牌管用。
我做过一回糊涂事。2011年,有个外地记者来采访老街,要我带路去“东墩某老宅”。我跟着记忆走到竹巷,发现墙重新粉刷过,芒果树也被砍了。我在巷子里转了三圈,愣是找不到那扇雕花木门。最后是一个蹲在门口剥花生的阿婆说:“后生仔,你找的厝早就塌了,现在那里是堆破砖。”那堆破砖上长着五株番薯叶。
阿婆还补了一句:“你早来三年,这巷子还是石板路。晚来三年,连问路的猫都没了。”
| 方位标的 | 状态(2015年) | 状态(现在) |
| 歪电线杆 | 还在 | 去年风大吹正了,但底座裂了 |
| 青石板 | 缺角 | 被水泥抹平 |
| 林伯的木板 | 钉在电线杆上 | 移进老人组 |
昨天我又路过东墩,那个问路的小伙子还在附近转悠。他最终没找到阿公的老厝——那片早拆了,盖了栋八层的握手楼。他就站在楼底下,对着空气拍了一张照,说是给阿公看。
临走时他问我最后一个问题:“那以前这巷子叫什么名字?”我说,真没名字,大家就叫“头一条”“第二条”,只有走多了才能分出差别。
他听完没说话,蹲下来摸了摸路面。那里新铺的沥青还是软的,上面印着一串狗脚印,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那盏没亮的路灯底下。灯罩里塞着张被雨泡烂的纸,上面还露出一角红字的笔痕迹,看着像十五年前林伯写过的“此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