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计算机教育经历,作者: ,:

东莞高埗还有小巷子吗|老街变成红灯区,巷口老板娘劝你走大路

你问东莞高埗还有小巷子吗?我直接跟你说——有,但跟我店里冰箱里那瓶2015年的老陈皮一样,看着还在,味儿早不对了。昨晚十一点关铺头,我特意绕去旧墟那条百乐园巷走了一圈。墙上“美发”两个字红漆掉了大半,底下卷帘门拉下来,缝里塞着三张外卖传单,一张修空调的,两张卖湖南米粉的。以前这时间,巷子里晾的毛巾还在滴水呢。

这才几年啊。我刚来高埗那会儿,2009年秋天,铺头盘在振兴路拐角,卖杂货兼代收快递。隔壁就是巷口,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是握手楼,天黑后一楼那些小玻璃门后面亮着粉灯,不用推门,站门口就能闻到洗发水味儿混着热风。有人管这叫小巷子,有人管那叫市场行情。

当年巷子里的账本

我做生意识字不多,但眼准。2011年那阵,巷子里最忙的是下午四点钟,衬衣男打完卡出来,骑车拐进巷口,五分钟出来,衬衣领子还立着,脸上水珠子没干。我递瓶百威给他,他掏张十块,说不用找。多了的钱,不好意思说破。那时候巷子里每个门面都安了遮阳帘,图案是蓝底白格子,我从布料进货的老板那儿知道,那批帘子全从虎门批的,一个款式卖到厚街、长安去。

我记得清楚,有回下雨,一个穿电工鞋的叔叔躲进我雨棚,蹲在门口抽烟。他指着巷子里两扇门苦笑:“姑娘啊,我这辈子修过里面所有电表,表都走得比外面快。”后来我才听房东老婆婆讲,巷子里做那生意,电热水器轮流烧水,布线全走暗管,不被抓是不可能的,顶多晚抓两天。那会儿小店卖得最快的不是肥皂,是套套,我进一整盒牌子货,散拆放玻璃罐里,每次用牛皮纸袋抓两个,五块钱。你问我怕不怕?说真话,那条巷子是全店的人流发动机。

到2014年风声紧了。先是晚上九点后巷里不允许开门,后来连大白天也让拆招牌。我又看见那电工师傅,蹲在路灯下嗑瓜子看施工队拆上面的灯箱。老板娘们收拾得快,塑料桶拎上头面房的阳台,卷帘门“咔啦”一声,从此没再开过。我隔壁那家卖完最后两包海南椰子糖,雇了辆柳州五菱,走了。

现在的硬化路和晾衣架

眼下的高埗,你要真想找那种旧式小巷子,站在低涌村口超市对面上坡那看,巷里有巷。但先低个头看地面——铺的都是正正经经的透水砖,雨水往下渗,白线划着一边停车一边行人,垃圾桶旁的黄狗抬头打量你一眼,不叫。墙上喷着“出租单房350/月”,红漆老正规。

昨天我收铺晚,恰好路上碰见老张,他在巷内头租了个单间做仓库放他儿子的童车货。他让我进巷子看一眼他新装的监视器,三百块五一整套,我从铜线都拉一半了的门口望进去,从前发热那间房的窗台改成奶花花架,积灰的熨斗垫在底下垫锅。阳台上伸出绿尼龙绳,一件床单、两双运动袜、一只短小校服裤。

老张说:“你要找以前那种小巷子?那边改造过了。早三个月巷子最里头塌掉一段屋檐,下雨掉土,房东去打了三年官司结果还赢不了,现在砌上水泥堵死了。”他往地上摁烟头,“去经贸学院那小北门吧,巷口卖鸡蛋饼人做了十三年了。”

我去了。小北门更外面确实有个敞开窄道,两边是烧烤档和台球桌搭帐篷,地板黑色油印子上光斑滑来滑去。十年前那种玻璃后门好像被掀出去又碾平垫砖了,横七竖八地让位给人家冬天屯在秆子上的存啤酒木框。卖鸡蛋饼的摊车前五六个下晚课的学生抖着腿排队,塑料袋在地上的风里卷上来又掉下去。

尾摆着的雨帘还在晃呢

转身要走的时候,边上传出一阵阵铲钉子进木框头的声儿。我在旧巷尾的一个背口寻了十分钟,真让我找到条不到六米长的死胡同:排水口还是老的铸铁方盖,一头是早已干封的内窗锁。

里面只停了一辆婴儿车,轮子缺第三个我干脆凑近瞧。座位席上盖着汕头产的镂空绣花老方巾,边压了只有天蓝色、眼睛被戳掉线的布熊。后篮里撕了截硬纸盒,写着十二画的、从磨不掉的油墨胶印记——四个字:留做花盆。

风把谁家防煤气的油布雨帘卷起来时,那家窗里一把响亮打不着一字的手电忽然亮了,扫亮,划过我手背的长影很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