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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扫黄后哪里还有|老城区晾衣绳上的寻常日子

11月7号立冬,我骑电动车过了中州桥,沿定鼎路往南拐进贴廓巷。巷口卖浆面条的老冯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拿勺子指了指墙上的新告示。告示是街道办贴的,A4纸,打印体,说即日起开展出租屋登记核查,请房东带身份证件到社区警务室备案。老冯的摊子就支在告示底下,浆面条的热气往上冒,把纸边熏得微微卷起。

我问他,洛阳扫黄后哪里还有那种地方。老冯把勺子往锅里一搅,说:“你找错了,这条巷子现在连棋牌室都不开了。”他指的“那种地方”,二十年前巷子深处确实有过几家洗头房。2004年冬天,我跟着治安支队的车来查过一次,那时候巷子口拉的是彩条布,洗头房玻璃门上贴着“按摩”两个字,水磨石地上永远湿漉漉的。

一、问路的人换了几茬

贴廓巷往东走五十米,有一家劳保用品店。老板姓周,五十多岁,柜台玻璃底下压着2015年的《洛阳晚报》,报纸头条已经褪成淡黄色。我进去买白线手套,顺便问同样的话。

老周把算盘拨得啪啦响,头也没抬:“你问的是十年前那帮人,早散了。”他从柜台底下摸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几张旧照片,拍的是2012年涧西区某市场后街的整治现场。照片里执法人员正往外搬粉红色沙发,“这些东西统一拉到垃圾场烧了,烧了三天。”

他说的是实话。我记得那阵子,龙门大道两侧的小旅馆全部换了卷帘门,门上用喷漆写了“出租”两个字,电话号码是不同省份的号段。现在那些门面有的开成了快递驿站,有的改成电动车维修铺。

洛阳扫黄后哪里还有?我把这个问题拆开问了三家店主,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那种从门脸就能看出来的地方,绝迹了。但不是因为没了需求,而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存在方式。

二、水城巷的变故

老周给我指了个地方——老城水城巷。他说让我去看看1号院门口贴的告示,比贴廓巷那张字多。

水城巷1号院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筒子楼,外墙刷了黄色涂料,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纸箱。告示贴在一楼配电箱旁边,一共八条,主要内容是关于出租屋的治安责任书,要求房东每月25号报送租客信息。落款是街道办事处和派出所,日期是上月月初。

我碰见门卫老张,六十多岁,穿着军绿色旧棉袄。他正在给花坛里的月季剪枝。我递了根烟,他就跟我聊起了过去的事。

“早些年这楼里一间房能隔成四个铺位,一张床一天十五块,不用登记。现在不行了,每月要来查一次,连卫生间都查电表。你说洛阳扫黄后哪里还有?要我说,还得看那些日租房,但人家也不挂招牌,网上挂了照片,人来了扫码进门,你根本看不见。”老张拿剪刀指着楼后一栋白色小楼,“那栋,电梯里装了摄像头,人脸识别的。”

他说的那种日租房,我跑过。在牡丹广场旁边的高层里,一晚上八十到一百二。门锁是密码锁,房东微信发给你六位数字,进来以后有一次性床单和两瓶矿泉水。茶几上放着一张卡片,印着“本房间已消毒,吸烟请到阳台”。没有人来收钱,退房时把钥匙扔进门口的信报箱就行。

三、两个坐标之外

我又跑了两个地方。一个是纱厂路附近的白马集团家属院,一个是西工的七一路市场。前者是以前的职工宿舍,后者是农贸市场改建的公寓楼。两处的防火门上都有新鲜的门禁卡感应器,灰白色的塑料外壳,用膨胀螺丝固定,明显是最近装的。

在白马集团家属院,我碰到了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他手里拎着四份黄焖鸡米饭,站在单元楼下按门禁。可能是方便起见,单元门门禁早就被人用砖头支住了。小伙子跟我聊了几句,说这片小区一天的订单量大约几十单,别的不知道。

七一路菜市场二楼倒是有一家对外营业的浴室,门票十九块。靠墙的搓澡床用蓝色人造革包着,三个淋浴间只有两个出水。老板姓马,说他开了二十年,没换过地方。问到那些暗门,他说:“你今天来的不是时候,门口公厕旁边那间贴转让的店,三个月前还开着。”

我问他那店什么样子。他说就是普通民房,里面隔了几间,贴了粉红壁纸,顶灯是暖黄色,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电热水壶和两包茶叶。转转让的告示是手写的,用圆珠笔写在作业本纸上,后来被人撕了。

四、晚上九点半的试探

晚上九点半,我回到贴廓巷,老冯的浆面条摊还在。他看见我,下了一碗面,多放了半勺黄豆。我没提白天的事,他也没问。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吃面的时候,一个戴头盔、穿外卖工作服的人骑车经过,没有停在巷口,而是直接骑到巷子中间的快递柜前,放了一个黑色塑料袋进去。

老冯努了努嘴:“又是给3号楼401送的。那个人不在平台下单,每次都是放柜子里等自取。”他喝了一口面汤,补了一句:“你说洛阳扫黄后哪里还有?你要是真想找,就数数哪家快递柜一天开合超过三十次。”

那辆电动车走了以后,路灯下只剩我一个顾客。风把告示纸的边角又掀起来,露出底下几道白灰的叠痕。老冯低头刷锅,嘴里喊了一声:“再过来夜市收摊了啊。”我放下碗,往外走的时候回了一下头——3号楼401的窗帘是粉红色的,厚布,不透光,窗台边挂着一条刚洗的蓝色百叶窗帘绳,被风拖着轻轻扫过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