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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宏新村站街小胡同位置｜一张手绘地图引出的旧城走读笔记

老兄：

上回你来信问江宏新村站街小胡同位置，我拖了半月才动笔。不是忘了，是怕说不清楚——那地方你光靠门牌号找不着，得靠一棵歪脖子槐树认路。今天按我手头的地图，连画带写给你捋一遍。你如果从江宏新村公交站下来，别急着过马路，先找站台背后那家修锁铺，招牌是白铁皮焊的，“老何修配”四个红漆字，漆皮掉了一大半。铺子右边有条两米宽的巷口，入口堆着三只绿皮垃圾桶，常年盖不严实，夏天那味道熏得人头晕——但就是这条巷子，往里走四十来步，左手边出现第二道岔口，窄到只容两人并肩过，那才是站街胡同的真身。

岔口墙上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搪瓷路牌，刻的“利民巷”，但街坊没一个这么叫。大家喊“铁皮巷”，因为早年前巷子两侧盖的都是铁皮棚子，卖杂货、卖早点、代写书信，后来棚子拆了，水泥墙却没长出新名字。这张手绘地图是个姓孙的老爷子给我的，他在巷尾住了四十七年，地图上标的“站街”二字，指的是胡同从车站延伸出来的那段，居民骨干脆把整条巷子统称站街胡同，一叫就叫到了今天。

先认巷口，再认墙上的记号

站街胡同位置不算难记，难在它和别的次生巷长得太像。你记两个硬记号：第一是入口地面有一块青石条，磨得发亮，是被几十年的胶底鞋底抛光出来的；第二是头上三十米处电线上挂着一只褪色风筝，红色的鲤鱼，尾巴给风撕成三条。我头一回去，就是看见那条破风筝才敢往里迈脚。这胡同不是直来直去的，走了约莫二十米会拐一个弯，弯道处西墙嵌着半截石磨盘，当桌子用，上面搁着两把缺齿的梳子。你要是走到石磨盘这儿，说明已经进了核心段，左右各有石门洞，右侧门洞里住着做棕绷床的周师傅。

周师傅姓周，其实做棕绷床的是他爹，他二十年前接的手。你问路，他不仅指道，还会把站街胡同的来龙去脉说一遍：以前这儿是运输公司的堆料场，七十年代末改建成职工宿舍，八五年以后陆续搬进来做小买卖的住户，弄堂越搭越密，渐渐就勾连成现在这模样。周师傅爱坐在门洞前下象棋，棋盘是块旧木工板，棋子是捡来的圆瓷片，上面涂的白漆。有一回我蹲在旁边看他吃子，他头也不抬地说：

“找熟人呐？过了前面煤灰间，靠右那扇铁门就是。别敲门，窗户上挂布帘子的是他家。”

他说的话未必指你要找的站街胡同位置，但这条胡同里的规矩就是这样，问事实，得靠半猜半问。

胡同的旧物堆里，藏着方位感

对陌生访客来说，站街胡同有标尺性质的物品，得记住三样：两扇墨绿色的管道检修门、一只没表盘的挂钟、石头砌的洗衣池。

墨绿色铁门在巷子中段东墙，一排五扇，门锁锈死，每逢下水道反味，施工单位来掏淤泥，才撬开最边上那扇。挂钟挂在西墙一家废品回收站门口，表盘玻璃裂了条缝，指针停在十点一刻，不知停了多少年，有回问看店的老太太时间，她指了指钟说“这就是我们的钟点”。石头洗衣池在巷子后段，早前妇女们聚在那儿洗衣服，搓板声叠着说话声，如今池子改成花坛，种着几株大叶黄杨，边上立着块木牌，上面用黑墨写着“一三五换水，请勿乱倒”。

你顺着洗衣池再往前走七八步，是堵挡土墙，墙根底下埋着截铁管，管口拿水泥封死。站街胡同到这里就算到头了。墙那边是后来盖的小高层住宅楼的围墙，两堵墙夹出条死路，胡同因此没有后门，只有一个入口，所以导航地图上找不到它，即便能定位到站街胡同，也标不出来它出口通哪里。这也是为什么我劝你用眼睛找，别用手机找。

一天里的三个时段，胡同各有动静

清晨六点到七点半，站街胡同最有人气。早起的住户端着脸盆蹲在路边刷牙，水泼在青石板上，激起的泥腥味和隔夜煤炉的余味混在一起。卖油条的推着三轮车从巷口进来，铁皮桶里插着炸好的管子，一元一根，他按喇叭是“嘀嘀-嘀”两短一长。午后一点半到三点半，胡同反而安静，老头老太太在躺椅上打盹，屋檐下的走地鸡慢腾腾踱步。待到傍晚五点半以后，下班的人陆续穿过胡同回家，厨房的炒菜声密集起来，有些人家开门透气，门轴吱呀声响成一片。你要是找具体某一家，最好选在这个时间段，因为门都开着，好辨认也方便招呼。

有一回我带了相机去拍石磨盘上的纹理，蹲了半个钟头，一个送奶工骑车经过，单脚撑地看了我一阵，说：

“你拍这石头不如拍我车兜里那瓶鲜奶，我每天清早从闸口送过来，穿过站街胡同恰好三十五下颠簸，数了七年，一天没差。”

听他这么说，我扭头看巷道路面的砖缝，果然凹凸不均，但唯独他走得次数多，认出了每一块鼓砖的位置。这种记性不是地图能给的，是走了上千趟，脚跟替脑子把路记住了。送奶工的小电瓶车后轮碾过一块翘起的方砖，发出咣当一声，他头也没回，拐进了周师傅门口的岔道。

走了几步他又停住，弯下腰，把洒落在地上的一截绑奶箱的塑料绳捡起来，随手塞进自己裤兜。我看着那根绳子被他带着消失在胡同拐角的阴影里，而那截绳子一晃，不多久又被风吹出了墙根。就像这条胡同的位置一样，你眼看着它变了，但其实还塌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