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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怎么约小姐|从街头问路到手机翻墙的二十年

2003年夏天,我在城南批发市场边上蹲了三天。不是为了抓什么新闻,是想弄明白那些贴在路灯杆上的小广告到底通向哪里。广告印得粗糙,黑白纸上留着传呼号,写“高雅陪聊”,下面括注“学生妹”。我拨了其中一个号码,等了二十分钟,一个男人回电话,约我到市场后门第三根电线杆下碰面。

那天太阳毒,柏油路晒得发软。我站在电线杆下抽烟,旁边卖凉皮的大姐往我这边瞟了两眼。半小时后,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骑摩托车过来,没熄火,问我:“是你打的传呼?”我点头。他上下打量我,绕到车尾掏出个牛皮纸信封,说先去对面旅馆开个钟点房,把押金放前台,再给他打传呼。那是我第一次贴近地面接触这个行当,往后的十几年里,它会换很多种面目。

从路灯杆到手机屏

现实中怎么约小姐,这道题在2010年之前,答案基本上是找电线杆和公厕隔板。用钢笔写在白墙上,或用不干胶贴纸贴在小区单元门内侧,附一个手机号。打通以后要按语音提示听一段广告,末了转人工,对方自称“管家”或者“老师”。说话很客气,先问你在哪个区,住在哪条路旁边,再报价格。但你要是顺着指引真去了,多半见不到广告上说的那个人。

那时候县城里跑出租的都懂行,半夜有人上车,说要找“洗头房”,司机直接往老汽车站后街开。我也跟着去过——两排砖房,没挂招牌,门口只挂半截棉帘子。屋里摆一组沙发,茶几上堆着瓜子壳。老板娘四十多岁,穿着睡裙,手边放一台计算器。她让看人,从里屋鱼贯走出来六七个,全都说自己是刚来本地的。你要是问能不能换一批,她就沉下脸,说“今天没有第二批了”。价格从八十到二百,看你选哪种,付现金,不找零。

那会儿没有“平台”这回事,全是人与人之间点对点的传话。出租车司机手里攥着几个相熟老板的电话,旅馆前台收一百块好处费,就帮客人带个路。更多时候得靠熟人搭桥——老同事的老乡干这行,通过他递句口信,约好时间地点,才接得上头。

微信时代的方法变体

智能手机普及以后,路灯杆上的贴纸几乎绝迹。现实中怎么约小姐,答案移到了微信里。方法说穿了不复杂,你在搜索框里敲“本地夜生活”几个字,翻过两三个公众号,底下的留言区常常有陌生人留下一串手机号或者微信号。加上以后,对方会发一张价目表,JPG格式,蓝底白字,写着“全套服务”“快捷上门”“高端外围”三档。附的照片明显从网上扒的,脸部打了马赛克。

我问过一个做过这行的姑娘,三十岁上下,姓陈,以前在理发店做洗头工。她给我的经验是这样的:先定地点,再发照片,确认好再提钱的事。她说,凡是让你先转账再约见面的,十有八九是个骗局,真正的散户都是一次一清,当面结。她给自己定的的规矩是不去酒店,只在固定的一间出租屋接客,楼下的杨树叶子能遮住窗户,房门装了内倒链。

有一次她跟我提起来,说某天晚上来了一桌客,开着车停到她楼下,用对讲机喊她下去,说约好要去酒吧“陪酒”。她没去。“我这种不上不下的,也就这一间屋子能混口饭吃,出了这屋,没人给你担保。”第二天她换了手机号,我循着旧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只会传出“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的合成女声。

地下与线上的灰色缝合

这几年,更多人在手机里翻那些不太正规的小程序和跑腿软件。约之前必须要先确认三个底线:不碰现金转账、不到黑灯私房、不跟上车去异地。我认识一个跑腿骑手,有一次接单,备注写“顺路买一盒烟,送到城南路24号楼”,到了那儿发现是个民宿,住客出来拿烟时顺手把一张小卡片塞进烟盒里,上面印着二维码。扫开以后是一个网页,照片滑动排列,每张下面标着数字编号。他什么也没做,但那单跑腿费,客人给了五十元小费。

现实里约,最后都得落到线下。安全这种最基本的东西,反而没人提。我跟着派出所老民警夜巡过一遍辖区,他那本工作日志上密密麻麻画着格子,每个格子对应的是一条巷子。他停车指着其中一栋公寓说,二楼朝东窗户贴磨砂纸那户,半年换了四回锁。他敲过门,门里没人应,但晾台上的女式球鞋几天换一双。他知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但光是敲门没有用,抓又抓不到现行,说又说不出重话。他只能隔三差五去转转,在单元口贴一张告知书,写着“出租房屋必须登记租客信息”,风一吹,纸角翻卷起来,落在地砖上。

入冬以后,我看见那张纸被保洁员当成废纸扫走了。原来贴纸的地方留着一道长方形灰印,像墙上的补丁。

日子继续过,帖子还在发

上个月,一个刚毕业的小孩问我,现实中怎么约小姐,是不是真有那种带评分系统的App。我没有直接回他,带他去楼下吃了碗板面。老板舀汤的时候,后厨那扇毛玻璃门半掩着,露出一角柜台,柜台上丢着个烟灰缸,烟灰缸压着一叠纸,最上面那张边角卷着,印的是一只猫和电话号码。老板回身看见我盯着,把那叠纸挪到橱柜底下,用一袋子挂面盖住了。

我们吃完面走出来,街上路灯刚亮,电线杆上干干净净,连张办证的小广告都没了。小孩还在追问App的事,我没搭话,指着马路对面一个自动售货机说,你看那个机器,里面摆了几种水,其中一瓶的塑料标签被人抠了一半,露出底下加印的暗红色小字,凑近了能看清是一串字母加数字。他没敢过去,就站在马路牙子上望着。售货机里的灯管一闪一灭,那瓶水在那排饮料中间,看起来跟别的没什么不同。

回去的路上,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我低头看,是群里有人在发午夜秒杀的红包。链接配一张模糊的示意图,图上有层叠的马赛克和一行红色加粗的提示。我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身后路灯一直亮着,向夜更深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