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站街的妹子多不多|老巷子里看人看景
老张:
来信收到。你问我佛山站街的妹子多不多,这话要是搁在三十年前,我准得啐你一口。如今你我都过了半百,我也就直说了——你说的“站街”,在佛山老城区压根不是那回事。解放路、升平路一带,傍晚五点半到七点,骑楼下站满人,全是等鱼等菜等烧腊的师奶和阿伯。真正的“站街”,是街坊们搬着竹椅在巷口纳凉,摇着葵扇讲旧事,一坐就到夜里十点。
快子路的黄昏
上礼拜三,我专门去快子路走了一趟。老骑楼还在,青砖墙根下摆着几档卖咸杂的,腌柠檬的玻璃罐在斜阳里发亮。有个穿蓝布衫的阿婆守着一篓子芥菜头,见我拍照,用台山话喊:“后生仔,影我啲菜,唔好影我啲皱纹啊!”我笑着收起手机,蹲下来帮她码菜。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你系唔系问站街嗰啲?”我愣了一下,她朝街角努努嘴——那里蹲着三个民工模样的人,面前摆着纸牌:“刮大白,通下水道,三十蚊起。”
原来如此。在佛山人口中,“站街”就是揽散活的零工。木工、瓦工、电工各有各的地盘,快子路管油漆,莲花路管水电,福宁路管搬屋。他们不吆喝,只把纸壳牌子竖在脚边,有人问价就谈,谈不拢继续蹲着抽烟。问妹子多不多?这些站街的十有八九是广西梧州来的汉子,偶尔有个把四川女人,是给工地做饭的。她们围着头巾,拎着保温桶,站不到半个钟头就急着回去烧水。
筷子路与挥春街的夜
到了腊月,站街的人又换了身份。筷子路整条街变成挥春街,摆摊写对联的多是老街坊,六十岁起步。红纸铺开,墨汁一倒,笔尖在纸上走龙蛇。有个戴老花镜的伯父,写“天增岁月人增寿”漏了个“人”字,急得满头汗,他老伴站旁边扇扇子,顺口接上:“今日写漏,明日发达,系吉利破格。”旁边洗毛笔的水桶里,飘着几瓣金桔皮,说是泡水写字带香气。那时候街上站得最久的,不是客商,是等墨干的小孩——脚趾头在凉鞋里钻来钻去,怕碰污了红纸。
你要问“佛山站街的妹子多不多”,正月里最热闹的普君墟花市上,倒真有不少年轻妹子站街——她们穿着汉服,站在花档边让人扫码送灯笼。佛山本地的“站街”从来都是动词,指店铺老板站到街沿上拉客。卖金鱼的,卖蟋蟀的,卖旧书的,都这么站。上个月我在普君墟看到个卖铜锁的后生,站了四个钟头没开张,他女朋友骑电动车来送饭,两人蹲在路边分吃一盒双皮奶,粉红色的勺子碰着饭盒边沿,叮当响。
“系度企硬,企硬先有生意。”那女孩走时拍拍他肩膀,“听讲多站站,过两年买得起铺头。”
摆摊人的规矩
要说现在的佛山站街,多是跳蚤市场里的流动摊主。每逢周日,梁园旁边的空地就围满人。卖旧瓷碗的,卖鸡翅木算盘的,卖文革时期粮票的,都蹲在自己的塑料布前头。有个专卖铜钱的老头,每枚钱用透明小袋装好,边上写着“北宋崇宁通宝,真品,假一赔三”。他跟我说,早年确实有些外来妹子站在街边问人去不去“喝茶”,这些年被整治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全是他这种半截入土的文物贩子。
这席话让我想起1997年的夏天。祖庙地铁站还没建,福贤路两边的骑楼下,确实见着几个穿花裙子、拎小包的年轻女人。她们不大说话,见男的就笑一下,嘴唇上口红涂得略深。那时我二十几岁,吓得绕路走。后来听老居委会的叔父讲,那些人多是从云浮过来的,做“半推半就”的生意,被公安抓过几轮,遣返回去就不敢再来了。要说现在?我在佛山老城区转了五天,从朝安路走到澜石桥,连个穿超短裙揽客的影子都没有。真要说站街妹子,禅城区那些网红奶茶店门口倒常站着几个穿JK制服的女孩,举着“第二杯半价”的牌子,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扑闪扑闪。
墙根下的补鞋摊
昨天黄昏,我又在昇平路邮电局旧址旁站了半个钟头。墙跟下有个补鞋阿姨,脚边摆着锉刀、胶水、旧轮胎皮。她左手拿着我那双开胶的运动鞋,右手用砂纸磨边,磨得沙沙响。有个骑三轮车的男人停下来问她:“靓姐,前边街口系唔系有站街女?”阿姨头也没抬:“有啊,转角第三间卖牛杂的,老板娘日日站喺门口。”男人哈哈笑着骑车走了。阿姨把鞋翻过来,用锥子在胶上扎了几道痕,对我说:“阿叔,佛山话里个‘站街’,最多就系卖鱼嘅、卖菜嘅,唔好谂歪。”她缝好鞋底最后一针,线头咬断,递给我,两块钱。
我穿上鞋,踩进麻石路的缝隙里。晚霞把骑楼顶上的灰塑烧成暗金色,远处清真寺的绿瓦闪着光。巷口宠物店门口,一只橘猫蜷在纸箱里打呵欠,它站的那个位置,也算“站街”——只是它妹子多不多,得问那些绕着纸箱转的老鼠。你要真想知道佛山站街的妹子多不多,下回我带你走遍祖庙背后每一条横街窄巷,从福宁路到沙塘坊,看那些卖姜醋蛋、卖大良牛乳的老板娘,拎着秤砣在夕阳里站成一座座菩萨像。那时候,你就晓得答案了。
对了,补鞋阿姨叫我同你讲:“得闲来行下,带两个几旧报纸包住嘅盲公饼畀你。”天凉了,铁铺那边新凿的竹椅,坐着硌骨头,自带个棉垫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