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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宾150爱情街敬业路|老街坊眼里的一条人情链

我站柜台后面擦玻璃瓶,外头雨才停,地皮湿得发亮。敬业路和爱情街交界那个丁字口,水坑里映着“150”三个红漆数字,是当年拆迁办刷的,漆皮脱了一半,倒像块老招牌。三点刚过,穿蓝布围裙的陈孃孃踩着水进来,塑料袋里兜着两把藤藤菜,往我台面上一放:“老板娘,帮我称半斤盐,要加碘那种。”

我伸手去抓盐袋子,眼睛没离开她手腕——腕上戴的还是那根银链子,拴着枚铜钱,磨得黄亮。这条街上,戴铜钱的都是老人,年轻人不知道,那钱是当年修路时从土里刨出来的,有人说清朝的,有人说明朝的,反正陈孃孃说,“戴了二十年,腰痛好了”。我信一半,但这话在敬业路说不得,挨着爱情街的老理发店,张师会戳穿她:“你那银子是假的,我在秤上称过。”

雨天的生意经

我们这条街弯弯绕绕,宜宾老城区改造的时候,爱情街往南接了敬业路,中间恰好一百五十步,碑子上就这么写的。也是怪了,自从立了那块碑,街上的铺子换得勤,但有一桩买卖没垮过——修鞋。挨着电线杆那个小摊,老陈头干了三十一年,伞是破的,凳子瘸一条腿,可他那把锥子扎下去,牛皮底透穿,线一拉紧,人家说比机器缝的还牢。

今儿这个点,老陈头正给一个年轻娃子补运动鞋,娃子脚边放着桶装水,浑身湿透。

“师傅,凑合补两针,我赶着去物流园报到。”
老陈头抬头:“姑娘,你这鞋帮开胶三寸,两针绷不住。下这么大雨,你跑啥子?”
“招聘上说六点截止,迟到不要了。”

我隔着门看,心里盘算着娃子这样跑,鞋里灌水,脚皮要磨烂。转身从柜台下摸出双塑料鞋套,扔过去。她接住愣了愣,咧嘴笑,那笑容把雨都变得暖了一点。

150这个数

宜宾150爱情街敬业路,外人记不住,本地人叫“百五街”。邮政送信的老周讲过,早年间这条街的门牌乱得很,编到一百四十九就断了,后来并了一段,补上150,凑个整。现在修了小区,门牌全换了,但老住家户心里还装着那个数字。

档口位置经营内容街坊叫法
电线杆左侧修鞋配钥匙老陈头的坑
我的铺面烟酒杂货老板娘的小格子
水果摊往里快递代收小刘的窝

那个快递代收的窝,今天堆了不少湿纸箱。小刘拿个大塑料布苫住,自己冒雨坐在门槛上啃馒头。我看见他把一个没系绳的箱子往里挪了挪,上面写着“玻璃品”。敬业路窄,晚上货多,他常干到十点,路灯下的影子拖到爱情街口,像棵歪脖子树。

雨中插曲

雨又密起来,那补鞋的姑娘站起来了,试了试鞋,跺两脚,冲老陈头竖个拇指。老陈头摆摆手,没要她加钱。她转身快步朝敬业路那头走,路过我这店,停下来冲我喊:“老板娘,鞋套钱多少?”我说送的。她就不客气,指指我货架上一种胶鞋:“明儿发工资,来拿一双。”我应了,看她小跑着拐进巷口,雨衣帽檐压得很低,背后的书包一颠一颠。

陈孃孃这时才付完盐钱,啧一声:“那娃儿脚上那双,正经耐克,好几百。”我擦擦玻璃瓶:“好几百也架不住淋三天。”她笑了笑,拎着藤藤菜过街。

树荫下的碎嘴

街对面棋摊上,黄大爷收着棋子,朝我这边扬声:“老板娘,明天的排骨还留不留?”我嚷嚷:“给你冻着呢,老规矩。”他点头,又补一句:“你那条宜宾150爱情街敬业路,我外甥要来租房,你看哪家空着?”我数给他听:“水果摊二楼空着,没有热水器;修车行隔壁有单间,就是吵。”他摆摆手:“吵不怕,人实在就行。”

灯亮的时候

六点半,雨彻底停了。路灯一根接一根亮起来,先黄后白,灯泡上还挂着水珠。我拿出纸板,写上“代收快递到八点”,压在门口小凳上。从抽屉里翻出那半斤陈皮,泡上热水,端到门口喝。小刘从那边出来,准备去他面包车里搬货,看见我的杯子,问:“还有没有姜?”我从围裙兜里摸出两块干姜片投到他杯子里。

他咕嘟一大口,说:“刚才那姑娘绕回来说,那个补鞋的老爷爷少收了她五块钱,她没零钱,让我带话,明天送来。”

我瞄了一眼老陈头的摊子,老人正弯腰收拾家伙,罩子布一卷,系个活扣。他没听见这话,骑着他那辆生锈的三轮车往家方向走,车兜里打着个塑料水桶,晃出链条似的声响。那车屁股上,不知谁拿粉笔写过几个字,早被雨水冲没了,只留个白印子,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

我把杯底剩的陈皮嚼了,酸甜苦一起上来。街口那盏柱灯闪了两下,没灭。明天又该有人来找“150”那个门牌,或者不找。反正脚底板踩在这湿漉漉的路面上,日子就跟链条拖出来的水痕一样,拖得长长的,也断断续续的。忽然人家喊了我一声,抬头看,是那个补鞋的姑娘又跑回来,手里攥着五块钱,往我柜台上一放:“给那个老爷爷的,我明早赶早车,怕忘了。”她说完转身就跑,鞋套还没脱,踩出一溜水花。我没喊住她,只把五块钱压进玻璃瓶下面。陈孃孃收的藤藤菜叶子,顺着风滚了两圈,黏在门槛边。